謝文嬌把銅鍋往八仙桌正中的隔熱墊上一擱，順手在歲安腦門上輕敲了一記爆栗。
趙北疆身上的煞氣頃刻間化得無影無蹤。
他順手接過謝文嬌手裡的銅長勺，又把椅子往自己身邊拉了拉，眼角眉梢全是柔和：“外頭雪大，風直往灶膛裡灌，怎麼不叫我去端？”
歲安在旁邊吸溜著口水翻白眼，小聲跟縮在爐子邊上看小人書的程小滿咬耳朵：“看見沒？這就叫雙重標準。我爸那臉，比川劇團變臉還利索。”
程小滿正把棉手套咬在嘴裡，聞言推了推鏡框，神色嚴肅地翻過一頁：“趙叔叔在部隊是猛虎，在小姨跟前是家養大貓，食物鏈頂端永遠是掌勺的人。”
“噗嗤——”
禾苗坐在窗邊的小書桌旁，正用小鑷子除錯一臺舊收音機的電晶體，聞言嘴角輕輕翹了一下。
這小姑娘抽了條，穿著一件謝文嬌親手織的雪白高領毛衣，烏黑的長髮梳成利落的馬尾，氣質清清爽爽。
“程小滿，你的比喻不嚴謹。我爸就是饞我媽手裡的羊肉片。”
八仙桌上，盤子擺得滿滿當當。
現切的後腿羊肉片薄如蟬翼，整整齊齊碼了四大盤；凍豆腐凍出了細密的蜂窩孔；白菜心掐得脆嫩脆嫩；最絕的是那一小碟金黃酥脆的自制油炸辣椒麵，配上濃稠的芝麻醬、韭菜花和醬豆腐，攪勻了就是神仙也邁不動步的絕頂味碟。
“吃肉肉！元寶要大肉肉！”
元寶套著一件紅色大棉襖，像個圓滾滾的喜慶不倒翁，雙手抓著小木勺在木椅上直蹦躂。
肉嘟嘟的下巴上掛著半串哈喇子，眼睛瞪得像銅鈴，直勾勾盯著銅鍋裡浮浮沉沉的羊肉。
姚大麗撩簾子進來，手裡端著兩盤剛炸好的金黃焦脆的油條段和手擀麵。
“哎喲我的小祖宗，慢著點晃，仔細把小木椅晃散架了！”
銅鍋裡的骨湯咕嘟咕嘟翻著大白泡。
羊後腿肉切得極薄，紅白分明，謝文嬌夾起一筷子丟進銅鍋，筷子一沉一浮，肉片打了個卷就變了色。
“搶肉要使巧勁。”
歲安嘴裡咬著半個流油的烤紅薯，兩隻眼睛盯著銅鍋。
他瞄準那片翻滾的肥羊肉，筷子剛伸出去半寸，橫空伸過來一雙竹筷子。
趙北疆手腕輕巧一別，筷子頭精準無誤地夾住那片嫩羊肉，在麻醬味碟裡打了個滾，直接放進謝文嬌面前的小瓷碗裡。
“趁熱吃。”趙北疆眼角都沒斜給歲安一下。
歲安握著空空如也的鐵勺，整張臉皺成個剛出籠的包子。
“爸，那是我的伏擊目標！”
趙北疆慢條斯理地給銅鍋裡下凍豆腐：“連長不下令，擅自開火，沒收戰利品。”
元寶搬著小短腿坐在兒童椅上，雙手拍得啪啪響：“肉肉！娘吃肉肉！”
“還是我們元寶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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