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裝的。”
她盯著螢幕裡他那雙被面具遮住一半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人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見他下巴上那顆小小的痣，近到能看見他嘴唇上因為乾燥而起的一層薄皮，近到能聽見他呼吸的聲音，輕輕的，均勻的，和打電話的時候一樣。
可她又覺得他離她很遠的，遠到她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不知道他住在哪裡，不知道他摘下那個白色面具之後長什麼樣。
她只知道他二十歲，打遊戲很厲害，身材很好，手很好看，嘴唇的弧度很好看，說“我喜歡”的時候聲音低低的，像在說什麼秘密。
“你面具摘下來過嗎？”她問。
他說：“沒有。你呢？”
她說：“沒有。”
他說：“那別摘。”
她問：“為什麼？”
他說：“摘了就不好玩了。”
她不懂：“哪裡好玩？”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不知道。就是覺得……這樣挺好的。你看不見我，我看不見你，但我們都知道對方在那裡。”
她盯著這行字，或者說盯著他說出這行字的時候嘴唇的動作，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是啊，這樣挺好的。面具底下藏著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願意讓對方看見多少。
她願意讓他看見她的眼睛，他願意讓她看見他的嘴唇，這就夠了。
只聊了二十分鐘。
兩個人都在試探，像兩隻在黑暗中摸索的動物，用觸角輕輕碰對方一下，縮回來，等一會兒，再碰一下。
他問她平時喜歡幹什麼，她說沒什麼喜歡的，上班下班睡覺。
她問他喜歡幹什麼，他說打遊戲，打完了就沒事幹了。
他說他養了一隻貓，她說她小時候在內蒙養過一隻狗。
他說內蒙是不是有很多草原，她說有，但現在沙化得厲害。
他說以後想去看看，她說歡迎。
說到“歡迎”的時候兩個人都愣了一下，像是同時意識到“以後”和“歡迎”這兩個詞裡藏著的東西。
他沒接話，她也沒接話，沉默在螢幕兩端蔓延。
掛了之後朵蘭把手機扣在胸口，仰面躺下來。
手心全是汗，後背也是，。。。。。。。，但她不想動。
她盯著天花板那攤水漬，腦子裡全是。。。那張臉，白色的半臉面具，高挺的鼻樑，薄薄的嘴唇，嘴角微微往下壓的那個弧度，說“我喜歡”的時候抿了一下嘴的動作。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有點潮，有股洗衣粉的味道，她聞著那個味道，心跳還是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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