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身來到廚房把水龍頭開啟調到最大，用流水聲蓋住了自己還在加速的心跳。
護照是鹿宸一天之內辦下來的。
朵蘭不知道他用了什麼關係，他打了一個電話，語氣隨意到像在叫代駕：“我這邊需要加急辦個護照，名字和身份證號發你。明天前給我。”
掛了之後又撥了第二個電話，這次語氣更隨意：“簽證，日本，旅遊籤。資料我讓人發你。”
然後她的手機就開始不停地響，先是出入境管理局的預約確認簡訊，然後是簽證中心要求補充材料的郵件，最後是當天下午一個穿西裝的小夥子騎電動車把護照和簽證送到別墅門口。
去取護照時朵蘭坐在副駕上，把那個暗紅色的小本子翻來覆去翻了不下十遍。
封面是磨砂質感的，國徽壓印在正中，內頁的防偽水印在車窗透進來的陽光裡顯現出淡淡的長城圖案。
她用手指從水印表面划過去，指腹感受不到任何凸起。
光變成了圖案，然後她用拇指反覆摩挲簽證頁上那片櫻花貼紙的邊緣，貼紙被簽證官貼得略微歪了一毫米，她的強迫症讓她想把這一毫米的誤差矯正過來，但貼紙已經在護照頁上粘死了，和她人生中很多事一樣，歪了就歪了，沒法撕掉重貼。
“鹿宸。”
“嗯？”
“這是我第一次出國。”
鹿宸正在開車，慕尚的隔音太好以至於車廂裡的安靜被放大到連兩人的呼吸聲都能彼此干涉。
他轉頭看了她一眼，是那種在確保前方路況安全的前提下把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超過常規時長的看。
朵蘭坐在副駕上，低頭盯著那本護照，表情裡有一種他從未在任何人臉上見過的東西：
不是興奮，不是緊張，不是那種第一次出國時普遍的“終於可以發朋友圈了”的雀躍，而是一種近乎恍惚的不真實感。
好像這本暗紅色的小本子拿在她手裡是一件需要時間才能被大腦承認的事情。
她四十歲了。
再過兩天就是她四十一歲生日——十月一號，和國慶同一天，身份證上的日期寫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踏出國門，帶她去的那個人是他。
鹿宸把這個事實在腦子裡慢放了一遍，然後收回視線看著前方，語氣平淡地說：“嗯。以後還有很多第一次。我都帶你去。”
朵蘭沒聽出那句話的言外之意。
她正低頭把簽證頁上那片櫻花貼紙對著車窗的光反覆驗看，像在確認這個第一本護照是真的有效的不是她躺在保姆房那張床上做的一個天亮就會醒的夢。
鹿宸也沒解釋。
他把方向盤往左打了半圈，繞過一輛停在路邊卸貨的快遞車，嘴角的弧度在後視鏡裡一閃而過。
第二天，京城的能見度出奇地好，天空是那種被西北風颳過之後的乾淨藍色，雲被拉成一絲一絲的捲雲掛在航站樓頂上像被梳過的馬尾。
機場貴賓廳裡戰隊成員加朵蘭一共八個人，石源、郭麒、陳俊、汪曉斐、林州遠、王文濤還有朵蘭和鹿宸。
周經理和吳教練沒來，周經理有私事，吳教練說要趁假期回老家相親，石源問他相親物件多大，吳教練說三十五，離異，帶個孩子，石源又問長什麼樣，吳教練發了張照片，石源放大看然後說了句“和鹿的大寶貝長的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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