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想守護的人，所以我要變得更強，不是在遊戲裡，是在現實裡。”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
“感謝所有支援過我的人。”他又頓了一下，這一次停頓比上一次長，長到主持人以為他說完了，話筒都快收回去的時候，他又開口了，“遊戲再見。但我還在。”
全場掌聲經久不衰。
那陣掌聲從看臺最高處開始，一層一層往下傳，傳到VIP區的時候，朵蘭終於把手從嘴上放下來，開始鼓掌。
她的手指還在抖，拍在一起的聲音不是清脆的啪啪聲，是悶悶的、軟綿綿的噗噗聲，像兩塊溼透的海綿互相拍打。
後臺休息室。
朵蘭推門進去的時候，鹿宸正背對著門站在鏡子前，把隊服外套脫下來疊好。
他疊衣服的方式和她不一樣。
她是從中間對摺再對摺，他是從領口開始卷，捲成一個緊實的卷，塞進包裡。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卷完第一件，卷完第二件，卷完第三件，才開口。
“鹿宸。”
他轉過身。眼眶是紅的，不是哭過，是聚光燈照太久被灼的，眼白上佈滿了細密的紅血絲，像一張白色宣紙上被毛筆甩上去的紅點。
他看到她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認識他這麼久根本看不出來。
她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一個頭還多，她仰著臉看他，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他下巴上那層很短的青茬，早上刮過了，但打了一下午的比賽，汗和油脂讓胡茬長得比平時快，已經冒頭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層青茬，扎手的，硬硬的，像砂紙。
“哭什麼？贏了。”他說，聲音沙啞得不像剛在臺上發過言的人。
朵蘭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重到她一開口就知道自己哭過了。
“我知道。但你說‘最重要的事’的時候……”她說不下去了。
那句話的後勁太大了，她說不上來。
就像你站在海邊，看到一個浪打過來，你以為它過去了，結果它退回去又打過來，這一次比上一次更高，更猛，更讓你站不住。
他說“最重要的事”的時候，她以為那個浪已經過去了。
但在後臺休息室等他回來的這幾分鐘裡，那個浪又打回來了，反覆地打，反覆地退，反覆地打，她站不住。
鹿宸伸手，把她臉上最後一顆還沒掉下來的淚珠擦掉。
那顆淚珠掛在她顴骨上，將落未落，他拇指從淚珠下方往上輕輕一帶，淚珠在他指腹上碎開，變成一小片溼潤的痕跡。
“朵蘭，我退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