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第三天，鹿宸有個線上表演賽。
主辦方是某個電競品牌的新品釋出會，請了他們戰隊和南方一支職業二隊打了五局表演賽，線上直播，全網同步。
朵蘭照例戴口罩坐在他旁邊那把灰色電競椅上，膝蓋上擱著帆布袋，裡面裝著保溫杯、充電寶、一包紙巾和一盒他最近喜歡上的一種海鹽焦糖餅乾。
她不懂為什麼線上賽也要來工作室打。
鹿宸說線上賽也是比賽，家裡的Wi-Fi延遲比工作室高八毫秒，八毫秒夠他死一次了。
她信了。
前四局打得很膠著，對面那個新晉的打野選手操作相當兇悍，和鹿宸在野區對位時互相反了好幾次野，彈幕已經刷瘋了。
打到決勝局時鹿宸的手機突然在桌上震了起來，螢幕亮起的來電顯示被他放在支架旁邊的角度剛好讓朵蘭看得一清二楚，是鹿夫人。
她的視線從螢幕上移到他臉上，他的手指在螢幕上來回拖動操作，餘光掃到手機時眉心出現了一道她非常熟悉的細紋，那道紋在他每次遇到兩難抉擇時就會出現。
不想分心但知道不接會有後果。
他的拇指下意識往結束通話鍵的方向挪了半釐米，這個微動作被朵蘭看在眼裡，她在他的手指觸到螢幕之前先伸出手，把手機從他支架旁邊拿了起來。
“你繼續打。我幫你接。”
鹿宸來不及說什麼她已經按下接聽鍵，起身繞過訓練桌往走廊方向走。
他只能從耳機裡聽著對面打野正在他野區反藍的報點，把視線硬生生拽回螢幕。
左手拇指在螢幕邊緣快速拉視野確認位置，但右耳，沒戴耳機的那隻，全程豎著在追蹤走廊方向傳來的任何一點聲波振動。
走廊裡很安靜，消防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色熒光，牆壁上貼著戰隊的比賽日程表和幾張老早之前的老版本海報。
朵蘭把手機貼在耳邊，聽到鹿夫人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過來，聲線依舊是她每次在老宅被召見時聽到的那種不緊不慢的溫和語氣，但每一個字的清晰度都高得讓人不敢走神。
“宸宸，明天上午回老宅一趟，你爸有個重要的家宴需要你參加，有幾位你父親的老朋友從香港過來——”
“夫人您好。”朵蘭在鹿夫人說完之前接住了話頭，聲音輕而平穩，和在龍湖別墅接聽座機時向每位與鹿夫人有往來的貴賓傳達資訊時完全一致，“我是蘭媽。少爺正在打線上比賽，這個時間不方便接電話。等少爺打完比賽少爺會回您電話。”
電話那頭的沉默大約持續了兩拍。
走廊盡頭的空調外機發出低沉的嗡鳴，把這段短暫到幾乎不存在的間隙填滿。
然後鹿夫人的聲調微微揚起了一點。
那種本該在她掌握中的事情突然出現了一個她沒有預先校準過的變數時才會出現的輕微調整。
“蘭媽？你不是回老家探親了嗎？”
朵蘭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手機殼是鹿宸給她買的那個矽膠防摔款，背面被他用油漆筆畫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他說是蘭花反正她沒看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