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三年。等來一封信。”薩日娜頓了頓，“然後我就嫁人了。嫁給蘭蘭她爸，過了一輩子。不是說他不好，他是個好人。但你知道湊合著過的日子是什麼滋味嗎？每天早上起來，看著枕邊那個人，好像也沒什麼不好，但你心裡知道，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
朵蘭站在走廊轉角，手裡的奶茶碗在微微發燙。
她從沒聽母親說過這些，一次都沒有。
“我今天看你一天了。你對她，是認真的。我看得出來。”
薩日娜的聲音低下去，低到朵蘭要屏住呼吸才能勉強聽清，“但你家裡不願意，你爸不同意。你能扛多久？一年？兩年？你能扛到她四十五、五十？你扛到那時候，她怎麼辦？她等你三五年，你扛不住了，她這輩子就過去了。”
沉默。
鹿宸放下筷子，筷子碰到碗沿發出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聲。
“阿姨，您等的那個人，您後悔嗎？”
這回輪到薩日娜沉默了。
“不後悔。”她說，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但我不想讓蘭蘭也等。”
“她不用等。”鹿宸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骨頭裡碾出來的，“我不會讓她等。我不會讓她像您一樣，等三年、等一輩子、等到最後只有一封信和。您等的那個人，他沒辦法。他有他的難處，他的家庭、他那個年代、那些您可能永遠都不知道的原因，他沒辦法。但我有。”
朵蘭靠在走廊的牆上，閉上了眼睛。
“我有辦法。”鹿宸又說了一遍，像是在給自己確認，“我有手有腳，能賺錢能做事。我不是靠鹿家活著的。我爸不同意，我可以不繼承鹿氏。我可以自己開公司，自己賺錢養家。我二十二歲，不是七十二歲。我有時間。十年不夠就二十年，二十年不夠就三十年。我耗得起。”
餐廳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薩日娜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朵蘭差點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你記著今天說的話。”
“我記著。”
朵蘭端著奶茶碗，在走廊轉角站了整整一分鐘，才轉身走回廚房。
她把碗放在水槽裡，開啟水龍頭，用手接了一捧涼水潑在臉上。
鏡子裡的自己眼睛紅紅的，但嘴角是翹著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還是在笑，但胸腔裡那顆心臟跳得又重又穩。
晚上九點多，薩日娜說累了，上樓休息。
朵蘭收拾完廚房上樓的時候，路過客房，門虛掩著，燈還亮著。
她推門進去，看到母親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箇舊照片，黑白照片，邊角泛黃，一個穿蒙古袍的年輕男人騎在馬上，笑得恣意張揚。
薩日娜聽到腳步聲，把照片翻過來扣在床頭櫃上。
朵蘭假裝沒看到，走過去幫她把窗簾拉嚴實，把暖氣調低了兩度。
“早點睡，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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