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一百六十八個小時。
一萬零八十分鐘。
朵蘭在這七天裡把別墅的每一塊地磚都擦過至少三遍，把冰箱裡的食材按照保質期重新排列了五次，把鹿宸書房裡那些她看不懂的商業計劃書按照頁碼順序整理了兩遍。
缺耳朵橘貓跟著她從一樓走到二樓，從二樓走到三樓，又從三樓走回一樓，最後累得趴在地毯上不動了，只用尾巴的甩動來表示“你到底在忙什麼”。她不是在忙，她是在等。
等一個電話，等一條訊息，等一個人站在門口說“我來接你了”。
但電話沒有響過，訊息沒有來過，門口也沒有站過人。
她試著撥過鹿宸的號碼，每天都撥，有時候一天撥好幾次，每一次都聽到同一句機械女聲“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她不知道是他的手機被收走了，還是他自己關的機，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她只知道，那個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的時候，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從頭涼到腳。
那間茶室裡的對話她反覆咀嚼過無數次。
鹿母說的每一句話，她自己的每一個回答，茶湯的顏色，杯沿上的水漬，窗欞間漏進來的陽光，所有這些細節都被她拆解成碎片，又從碎片拼回原樣，反反覆覆，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
她沒有得出任何新結論。
鹿母不會同意，鹿父更不會，鹿家整個家族都不會。
這個結論她在第一天就知道了，不需要七天時間來確認。
但她還是在等。
薩日娜打過一次電話，用的是朵蘭給她買的那部老人機，訊號不好，聲音斷斷續續的。
“蘭蘭，你還好嗎？”朵蘭說“好”，薩日娜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累了就回來吧”。
掛了電話之後朵蘭在廚房裡站了很久，久到灶臺上的水燒開了，水蒸氣糊滿了窗戶，她都沒聽到水壺的哨聲。
第七天下午，那輛黑色勞斯萊斯停在了別墅門口。
朵蘭正在廚房裡揉麵，麵糰在案板上被她反覆摺疊、按壓、摺疊、再按壓，麵筋在揉搓中慢慢形成，從鬆散變成緊實，從粗糙變成光滑。
砂鍋裡還煮著粥。
她聽到引擎聲的時候手沒有停，繼續揉，揉到第三下才停下來，把麵糰放回盆裡，蓋上溼布，在圍裙上擦乾手。
她走到玄關的時候，門鈴正好響了。
她拉開門。
鹿母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頭髮盤起來，化著淡妝，和年會時一樣精緻，和生日宴時一樣端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