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海日爾忽然放下勺子，指著鹿宸的左手臂問他那個白色長條是怎麼回事。
鹿宸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被機械臂砸的舊疤，想了一下措辭說：“爸爸以前在實驗室裡被一個很大的機器人碰了一下。”
海日爾瞪大了眼睛，勺子從手裡滑下來掉在餐盤上：“機器人？！爸爸你認識擎天柱嗎？”
鹿宸被這個邏輯跳躍噎了半秒，說“不認識，但爸爸公司現在做的機器人比他小一點”。
海日爾很嚴肅地點了點頭，然後宣佈：“那你以後要小心一點，不要讓機器人再碰你了。你要是受傷了媽媽會哭的。”
她說完繼續低頭扒飯，渾然不覺自己剛才那句話把整張桌子炸進了沉默。
朵蘭夾菜的手停在半空中頓了一下，鹿宸低頭看著自己碗裡的羊肉，喉結滾了好幾滾才把那口肉嚥下去。
薩日娜在桌子底下踢了朵蘭一腳，朵蘭回過神來，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放在鹿宸碗裡：“吃你的。”
吃完飯薩日娜去午休，海日爾有午睡的習慣但從來不肯主動睡，需要在客廳和臥室之間被追好幾個來回，最後被朵蘭攔腰抱住塞進小床。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概十五分鐘，期間鹿宸試圖幫忙，朵蘭讓他“把她那隻毛絨羊拿過來”，他拿了羊回來發現她在哭；朵蘭讓他“把窗簾拉上”，他拉上窗簾回來發現她還在哭；
朵蘭讓他“給她唱個歌”，他蹲在小床旁邊張了好幾次嘴，最後唱了句“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調子跑到了姥姥家，海日爾愣了兩秒哭得更大聲了。
最後是朵蘭把他推到一邊，自己坐在小床邊，一隻手輕輕拍著海日爾的後背，一隻手摸著她額前的碎髮，用蒙語哼了一首調子很慢很柔的歌。
海日爾的哭聲漸漸變小，從抽泣變成吸鼻子，從吸鼻子變成均勻的呼吸，睫毛合上，兩隻小手還攥著毛絨羊的耳朵不肯松。
朵蘭等女兒睡實了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來，把臥室門虛掩上，轉頭看到鹿宸靠在走廊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低著頭，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我連哄她睡覺都不會。”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很淡的自嘲，眼眶紅紅的，沒哭，但離哭也不遠了。
朵蘭走過去把他從牆上拽下來，拉著他的手腕往客廳走，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地說：“她出生的時候你不在，她第一次翻身第一次爬第一次叫媽媽你都不在，你當然不會。不會就學，又不是高考，沒人給你打分。她那個電動駱駝你誇音質不錯她都認了，你還怕她嫌棄你唱歌跑調？”
鹿宸被她拽著手腕拖到沙發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那個駱駝的歌確實不錯。”
朵蘭正在往水壺裡灌水，聽了這話轉頭瞪了他一眼，嘴角忍了兩秒沒忍住，笑了。
鹿宸看她笑了，自己嘴角也翹了一下，雖然眼眶還是紅的。
下午四點多，朵蘭要去酒館備明天的菜，畢竟今天休息一白天，晚上得繼續開店。
她本來想讓鹿宸在家陪海日爾睡覺，自己去店裡忙完就回來，鹿宸堅決不同意，不能讓她一個人去，理由是他開了四百八十公里過來，不是為了在她家沙發上坐著看電視的。
朵蘭說店裡沒什麼好看的，就幾張桌子一個灶臺，鹿宸說那也要去。
最後是薩日娜說她在家看著海日爾，等孩子醒了給她弄點水果吃，你們倆該去哪去哪別在家杵著礙眼。
到了酒館，朵蘭圍上圍裙開始備菜。
她把羊骨頭從冰箱裡拿出來，用砍骨刀一塊一塊地劈開，骨頭裂開時濺出的骨髓液濺在她圍裙上，她毫不在意地用抹布擦了一下繼續劈。
鹿宸說我來，她看了他一眼，把砍骨刀遞過去，他劈了第一刀就把骨頭劈飛了，羊骨頭從砧板上彈起來砸在他胸口，在黑色襯衫上印了一小片油漬。
朵蘭彎腰把骨頭撿起來放在水龍頭下衝了衝，重新放回砧板上，從他手裡把刀拿回去，說你還是洗菜吧。
鹿宸乖乖站在水槽邊洗蔥，洗了五根蔥，每一根都洗了三遍以上，洗完之後整整齊齊地碼在瀝水籃裡，碼得跟實驗室的樣品架一樣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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