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日爾把勺子放進碗裡，轉過頭去看朵蘭，臉上帶著一種“我在確認這個資訊的真實性”的表情。
朵蘭對她微微點頭。
於是她轉回來，重新看著面前這個很好看的奶奶，張嘴叫了一聲：“奶奶好。”
然後又轉向還站在茶几旁邊手裡拎著兩個巨大紙袋的鹿鳴川，禮貌地補了一句：“那個爺爺也好。我叫海日爾，今年兩歲半。你可以叫我小耳朵。”
鹿鳴川把手裡的紙袋放在茶几旁邊，走到沙發前面，在海日爾面前彎下腰。
他彎下腰的時候動作有點僵硬，他這輩子沒怎麼在小孩面前彎過腰，鹿宸小時候他忙著管鹿氏，家裡的事全是宋明嵐和周管家在操持，他連家長會都沒去開過幾次。
現在他面對這個穿著牛仔揹帶褲扎著兩個不對稱揪揪的小女孩，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很正式的、像是在做自我介紹的話：“你好。我是你爸爸的爸爸，我叫鹿鳴川，你可以叫我爺爺。”
海日爾歪著頭看了他幾秒，大概覺得這個爺爺說話的方式跟電視裡播新聞的叔叔差不多。
然後她從小凳子上滑下來，走到鹿鳴川面前，仰著臉，指了指他拎過來的那兩個紙袋：“那個裡面是什麼？”
“是給你的禮物。”
“我可以看看嗎？”
鹿鳴川這輩子拆過無數份商業合同和併購協議，但拆一份包裝精美的玩具禮盒還是頭一回。
他蹲下來，把紙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一套可以拼出城堡的磁力片積木，一個穿著蒙古袍的手工定製娃娃，一套據說可以開發智力的木質軌道滾珠玩具，還有三條裙子，每條裙子的吊牌上都印著不同國家的文字，宋明嵐把這三種文字逐一翻譯給他聽過，他忘了。
海日爾對磁力片表現出極大的興趣，把盒子抱在懷裡拍了拍，然後抬頭問鹿鳴川：“爺爺你會拼城堡嗎？”
鹿鳴川愣了一下。
他在商場上拼過無數個專案，但磁力片城堡確實不在他的能力範圍內。
他看了一眼那個包裝盒上的示意圖，上面顯示的是一個擁有五個尖頂和一個吊橋的複雜城堡，比公司併購架構圖看起來還棘手。
“我試試。”他說。
宋明嵐站在一旁看著鹿鳴川盤腿坐在地板上，鹿氏集團董事長，盤腿坐在地板上，試圖把兩片三角形的磁力片拼成一個屋頂，拼了好幾次都拼不上，因為正負極搞反了，磁力片一直在互相排斥，他的手又大，捏著那片小小的塑膠片，手指關節顯得格外笨拙。
海日爾蹲在他旁邊看了半天，伸手幫他把磁力片翻了個面，“啪”的一聲，吸上了。
鹿鳴川看著那片終於吸上了的磁力片，表情裡閃過一絲極其微小的得意，被宋明嵐準確地捕捉到了，她認識這個表情，他每次在董事會上搞定一個難纏的股東之後也是這個表情。
只是那次搞定的是一百億的併購案，這次是一片三角形的磁力片。
宋明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她的內心經歷了大約三個階段的轉變。
第一階段持續了大概十分鐘，她是帶著審視的目光來的，審視朵蘭把海日爾養得好不好，審視鹿宸在這個臨時拼湊的家庭裡是不是真的開心，審視那個和她兒子差了一輪還拐了個彎的離異保姆到底配不配踏進鹿家的門。
第二階段持續了大概半小時，她發現海日爾確實被養得極好，懂禮貌，不怯場，會把積木分給爺爺一起玩，也會在奶奶幫她整理頭髮的時候乖乖坐著不亂動。
第三階段開始於海日爾把那個穿著蒙古袍的娃娃抱在懷裡，然後跑到她面前，仰著臉說了一句讓她徹底破防的話：“奶奶，這個娃娃長得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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