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高一米九，站在充氣城堡旁邊剛好能露出一個頭，海日爾從滑梯上滑下來之後跑過來抱住他的腿，仰著頭喊:“爸爸你也上來。”
“這是小孩子玩的。”
海日爾拽著他的手指不放，“你答應過我每年生日都陪我玩。”
鹿宸沉默了幾秒，把橙汁放在旁邊的圓桌上，脫了拖鞋，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中爬上了充氣城堡。
他身高腿長，站在裡面頭頂剛好碰到城堡的天花板，整個結構被他踩得微微往下一沉，滑梯的坡度因為他的體重變得更陡了，他坐下來的時候兩條長腿幾乎伸到了滑梯底端，周圍三個小女孩齊聲歡呼“叔叔滑叔叔滑”。
然後他滑下去了。
將近一米九的成年男人從兒童充氣滑梯上滑下來，腿彎以下全懸在滑梯外面，腳後跟先著地戳進草坪裡把草皮蹭翻了一小塊，整個人往後一仰翻在草地上，三個小女孩從上面探出頭來笑得東倒西歪，娜仁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石源舉起手機全程錄影，嘴裡配著解說：“觀眾朋友們觀眾朋友們歡迎收看本屆充氣城堡錦標賽成人組決賽，剛才出場的是福布斯U30最年輕上榜者、宸蘭科技CEO、冷麵總裁鹿宸選手！他滑下去了！他摔了！他在草地上滾了半圈！觀眾們請把你們的掌聲送給這位不要臉……不對……不要面子的選手！”
鹿宸從草地上爬起來，頭髮上沾了一片草葉和一朵被壓扁的蒲公英。
他把草葉從頭髮上摘下來彈掉，蒲公英絨絮粘在手指上吹了兩下沒吹乾淨，回頭看了石源一眼，說了一句“廢話少說你也上來”。
石源還沒來得及放下手機，郭麒從後面抓住他兩條胳膊，陳俊從前面抱住他兩條腿，兩人一左一右把石源抬上了充氣城堡的入口臺階。
石源掙扎了兩下，人字拖飛了一隻掉在草地上。
等幾個大人全擠上去之後城堡的天花板明顯塌了一角，鼓風機在超負荷運轉下發出更響的嗡鳴聲，但沒有人注意到這些細節。
孩子們興奮到幾乎要炸掉，三個小女孩排著隊要石源叔叔當墊背從滑梯上往下跳。
薩日娜和鹿鳴川並排坐在院子遮陽傘下面的兩把藤椅上，中間隔著一張矮桌，桌上放著兩杯周姨剛沏好的龍井和一小碟巴旦木。
薩日娜今天穿的是朵蘭給她買的那件新襯衫，她嫌花哨一直沒捨得穿，今天才拆了吊牌，領口的第一顆釦子系得緊緊的，覺得太鮮豔了又把領子往裡折了折。
鹿鳴川端著茶杯，目光越過充氣城堡落在正蹲在地上幫海日爾繫鞋帶的宋明嵐身上。
宋明嵐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亞麻休閒裝，腳上是一雙平底帆布鞋，頭髮還是盤得一絲不苟，但膝蓋跪在草坪上幫孫女繫鞋帶這個姿勢跟她在董事會主席臺上坐了幾十年的形象完全不符。
她系完之後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草屑，又從包裡掏出溼巾彎腰幫海日爾擦嘴角的奶皮子渣。
鹿鳴川喝了一口茶，轉頭跟薩日娜說了一句:“親家，你喝這個茶還習慣嗎。”
薩日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挺香的，就是淡了點，我們草原上喝的磚茶比這個苦。”
鹿鳴川嗯了一聲，放下茶杯，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等會兒你嚐嚐我們家廚子做的烤羊排，比北京那些蒙古餐廳的正宗不差。”
薩日娜說:“行。”
兩個人又陷入了沉默。
宋明嵐幫海日爾擦完嘴之後走到遮陽傘下，從手包裡掏出紙巾擦了擦自己膝蓋上沾的草漬。
然後她做了兩件讓在場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事：第一件，她走過去把正坐在藤椅上研究電動車組裝說明書的鹿鳴川拉起來，“我來裝。”
然後真的盤腿坐在鋪了墊子的草地上，捲起亞麻褲的褲腿，從紙箱裡拿出那堆亂七八糟的零件開始一樣一樣地對著說明書組裝。
鹿鳴川在旁邊蹲著看了一會兒，伸手幫她擰緊了一個她夠不到的螺絲，兩個人頭湊在一起，淡紫色亞麻和深藍色Polo衫擠在一堆銀白色塑膠零件中間，誰也沒嫌誰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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