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日爾打架的風格跟她的性格一脈相承，不打招呼，不留餘地。
她衝過去一把抓住那個高個男孩揚起的手臂，藉著衝勁把他拽得踉蹌了兩步，緊接著一腳踢在他小腿上。
這一腳是姥姥教的，草原上的小孩從小跟羊跟馬較勁，腿勁不小。
高個男孩痛得嗷了一聲，手裡的石子全撒在地上。
另外兩個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海日爾已經彎下腰撿起地上的石子劈頭蓋臉朝他們砸過去，嘴裡同時炸開一串蒙語混漢語的輸出，大意是“你們幾個打一個算什麼本事有本事跟我打”。
三個男孩被這突然殺出來的粉色身影打了個措手不及，加上海日爾那股子不要命的潑辣勁確實唬人，僵持了不到半分鐘就罵罵咧咧地退了。
退到冬青樹叢那邊時高個男孩還回頭吼了一句“你誰啊”，海日爾擋在那個蜷縮的小孩前面兩手叉腰挺著胸脯吼回去：“我是他姐！”
三個男孩跑遠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蟬還在叫。海日爾喘了幾口氣把裙襬上沾的碎草拍掉，然後轉過身蹲下來。
角落裡那個小孩還抱著頭。
他的手臂在抖，瘦得能看到手肘關節的骨形，指甲縫裡全是灰，手背上被石子砸出了幾道紅印子。
但他從頭到尾沒有發出過一點聲音，連剛才打架動靜那麼大的時候他都沒有抬頭。
海日爾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撩開他結綹的頭髮。
頭髮底下是一張讓人愣住的臉。
灰和髒都遮不住的五官輪廓，眉骨高而乾淨，眼尾微微往上挑，睫毛長密得不像男孩，鼻樑挺直，嘴唇因為缺水有點乾裂但形狀極好看。
最讓人移不開眼睛的是那雙眼睛，瞳色比一般人淺，即使滿臉髒汙也亮得驚人，像冬天輝騰錫勒草原上結了冰的水面，底下藏著看不清的東西。
“你好好看。”海日爾脫口而出。
她的指尖碰到他額頭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僵住了。
連呼吸都停了一拍的僵硬，脊背繃得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
他慢慢放下抱著頭的手臂，那雙淺色的眼睛從指縫後面抬起來，對上她的視線。
五歲的岑今越看著面前這個穿粉色裙子、蝴蝶結髮卡在陽光下亮得刺眼的小女孩，瞳孔裡映出她的倒影。
他沒有說話。但他也沒有移開眼睛。
海日爾蹲在地上歪著頭看他，桃花眼亮晶晶的，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在這個灰頭土臉的小男孩心裡砸進了什麼。
她只覺得這個弟弟長得真好看，好看到她決定一定要把他帶回家。
至於他看她的眼神，她才六歲，看不懂那些太複雜的東西。
鹿宸和朵蘭跟在後面趕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自己家的混世魔王蹲在一個髒兮兮的小男孩面前，撩著人家的頭髮，臉上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笑容。
鹿宸和朵蘭對視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