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今越還是沒有動。
他的睫毛垂下來蓋住了眼睛，嘴角抿成一條直線，那隻攥拳的手在身側輕微發著抖。
操場那邊，一個穿灰色校服的身影正在往幼兒園部這邊全力衝刺。
海日爾是聽到缺門牙男孩那句“野孩子”的。
一年級的課間休息剛好跟幼兒園自由活動時間重疊。
海日爾本來蹲在沙坑旁邊跟同班的石小雨比賽誰堆的沙堡高，耳朵裡忽然刮進一個詞，她不太確定是什麼詞，但那個方向是幼兒園部的活動區，而且剛才飄過去的聲音裡夾著一句“鹿家撿回來的”。
她把手裡的小鏟子往沙坑裡一插，站起來就往活動區跑，跑了兩步改成快跑，跑到一半已經能看清攀爬架下面圍了一圈小孩，圈子中心有一個穿藍色校服的瘦小背影貼著鐵柱站著，校服被一隻手扯歪了。
海日爾的眼睛在那一刻從桃花眼變成了鹿宸在談判桌上的那種。
她沒有喊“住手”，沒有喊“你們幹什麼”，她把所有力氣都省在了腳下。
灰色校服裙襬在她跑動時揚起來，皮鞋踩在橡膠地墊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石小雨從沙坑裡探出頭喊她:“哎你去哪？”
她已經跑出了半個操場的距離。
圍在岑今越面前的孩子們最先察覺到的是一股帶著衝勁的風。
然後他們看到一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從操場方向直衝過來，灰色校服、散著的馬尾辮、表情是她這個年齡不該有的兇悍。
她衝進人圈的一瞬間沒有減速，直接插到岑今越和崔皓之間，右手往後一撈把岑今越擋在自己身後，左手已經攥住了崔皓扯校服的那隻手腕。
“你再碰他一下試試。”
八個字，不大聲，但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尾音微微上挑帶著一股野生的威懾力。
海日爾比崔皓高了小半個頭，她此刻的站姿讓她可以用俯視的角度看他，下巴微收，眼尾微挑，桃花眼在不笑的時候天然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的鋒利。
崔皓被她攥得手腕生疼，想掙沒掙開，嘴上還在硬撐：“你誰啊你！”
“我是他姐。”海日爾聲音放開了，音量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他是岑今越，是我海日爾的弟弟，是我爸鹿宸的兒子。誰再敢叫他‘野孩子’，誰再敢推他一下碰他一下，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野。”
她說完掃了一圈周圍的小孩，那個缺了門牙的男孩被她看到時往後縮了一步。
崔皓還想說什麼，海日爾鬆了他的手腕但往前逼了半步，兩個人的距離近到她能看清他鼻尖上冒出來的汗珠。
崔皓徹底慫了，甩了甩被攥紅的手腕退到滑梯後面，嘴裡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退場詞但不敢再大聲。
其他孩子也散了。
雙馬尾女孩跑過去把繪本從沙坑裡撿起來拍了拍沙子放回臺階上，看了海日爾一眼，眼神里有明顯的崇拜。
海日爾沒注意到那些。
她轉過身，岑今越還貼著攀爬架鐵柱站著，藍色校服後背蹭了一塊鐵鏽色的印子。
他的表情很平靜，眼眶沒有紅，嘴唇也沒有抖，甚至那雙淺色的眼睛裡也沒有委屈或者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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