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訊號在馬的認知裡是“加速”，奶茶甩了甩頭，從慢跑切換成了它這個年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對一個從來沒騎過馬的五歲半小孩來說已經夠嚇人了。
馬駒撒開蹄子往草坡方向衝過去，岑今越趴在馬背上兩隻手死死抓著韁繩，臉色刷白但沒有喊叫，只是把嘴唇抿成了一條沒有血色的線。
“岑今越！”海日爾在奶茶竄出去的瞬間已經翻上了紅棗。
她左腳踩蹬上馬的動作比下午那場演示快了不止一倍，踩蹬、跨腿、落鞍、抖韁繩，四個動作在一個呼吸裡完成，紅棗被她雙腿一夾竄出去時馬蹄在地上刨出一小片草皮。
她壓低身體貼在馬脖子上，韁繩收在左手，右手空出來準備隨時抓人。
這是巴特爾教她的草原上騎馬遇到情況，最要緊的不是喊，是追上去，靠得夠近才能拉得住。
她在離奶茶還有半個馬身的距離時從紅棗背上探出身子，右臂伸出去，一把抓住了奶茶的韁繩環，手臂的肌肉在那一瞬間繃緊，把馬駒的頭拉偏了方向。
兩匹馬在高速行進中靠得太近，馬鐙擦著馬鐙發出金屬刮擦的尖響，海日爾的右腿和岑今越的左腿幾乎貼在一起。
她猛拉韁繩，紅棗和奶茶同時減速，馬蹄在草地上拖出四條長長的滑痕，草屑和泥土濺起來落了兩個孩子一身。
兩匹馬終於停下來時，馬駒喘著粗氣在原地轉圈，紅棗也被帶得不耐煩地甩著頭。
海日爾還攥著奶茶的韁繩沒鬆手，她的呼吸又急又重，白色短袖後背全被汗浸透了貼在脊背上，辮子在剛才的追逐中被風扯散了一半，碎髮糊在嘴角她也沒顧上撥。
“你沒事吧？”她的聲音還在喘，桃花眼從散下來的碎髮後面死死盯著他，上上下下掃了兩遍。
岑今越趴在馬駒背上慢慢直起腰。
他的臉還是白的，手指因為攥韁繩太用力關節發僵，但他沒有哭，也沒有發抖。
他轉頭看海日爾，兩個人的距離近到什麼程度？
近到他轉頭時鼻尖差點擦過她的額頭，近到他能看清她被汗浸溼的碎髮貼在太陽穴上的紋路，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的奶香和草香混著馬鞍皮革和汗水的味道。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不是咽口水，是一種不受控制的生理反應，像嗓子眼裡有什麼東西被這距離和氣味突然激活了。
海日爾沒注意到他的喉結。
她確認他沒有受傷之後把韁繩往自己這邊拽了拽，兩匹馬之間的空隙又縮小了幾寸，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嚇死我了你！以後我不鬆手了。”
然後她的語氣忽然又軟下來，“……真沒事？”
岑今越搖了搖頭。
他還在看她。
她拍他後腦勺的手還擱在他後頸上沒拿開，掌心的汗貼著他的皮膚，手指不經意地搭在他的衣領邊緣。
風吹過來把她散掉的頭髮吹到他臉上，髮絲掃過他的眼皮和鼻樑，他眨了眨眼但沒有躲。
她終於發現自己在摸他的後頸，把手收回去了，然後翻身下馬把他也從馬駒背上拽下來，又把他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最後在他膝蓋上找到一塊被馬鐙蹭紅的印子，用拇指按了按問疼不疼，他說不疼，她不信，蹲下來往那塊紅印子上吹了口氣。
“姥姥說吹一下就不疼了。”她站起來，表情恢復了她的標準配置，自信、囂張、混著幾分稚氣的張揚，“走，回去跟姥姥說你會騎了，別說馬驚的事。”
岑今越跟在她身後往回走。
紅棗和奶茶被海日爾一左一右牽著，兩匹馬的韁繩在她手裡交錯纏繞，她的肩膀在馬匹之間顯得格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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