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掛鐘敲了三下，下午三點整。
水蜜桃在果盤裡安靜地氧化著，切口從奶白慢慢變成淺褐。
她一個人在客廳站了很久，最後走到沙發邊坐下來，拿起他剛才看的那本《微觀經濟學》隨手翻了翻。
書頁裡夾著密密麻麻的筆記，是岑今越的筆跡，工整清秀，有些段落用藍色熒光筆劃了重點線，有些英文術語旁邊標註了中文註釋。
她翻到一頁，發現書頁的空白處有一行小小的鉛筆字，被擦掉過但沒擦乾淨，對著光勉強能辨認出幾個字母——HRE。
她歪頭看了看，沒看懂。
可能是上課走神隨手寫的，也可能是哪個她不認識的英文縮寫。
她把書合上放回沙發扶手上，還按他剛才放的位置原樣擺好。
當天晚上十一點，海日爾已經躺下了但沒睡著。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烙了快一個小時的餅，腦子裡反覆回放下午他說的那句“是我的問題”。
什麼叫“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
為什麼不能跟她說？
是不是學校有人欺負他了？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是不是最近學業壓力太大了？
她越想越睡不著，乾脆翻身下床，打算去廚房倒杯水喝。
經過岑今越房間門口時她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
像是金屬輕碰金屬，又像是手指在翻紙頁，頻率不快但持續不斷，偶爾夾著一聲很輕的東西挪動時和桌面摩擦的悶響。
她的第一反應是有老鼠，但她家別墅不可能有老鼠，周姨每個季度都請消殺公司來做全屋除蟲。
她在門口猶豫了幾秒，然後伸手擰開了門把手。
門沒鎖。
事實上岑今越的房間門從來不鎖，從五歲搬進來那天起就沒有，朵蘭說過“小孩子睡覺不能鎖門萬一有緊急情況來不及”，他就真的一次都沒鎖過。
門推開的瞬間，她看到了一幅讓她整個人愣在門口的畫面。
岑今越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床尾，面前攤著一個鐵盒子。
鐵盒子是舊式的餅乾盒，方形的，深藍色漆皮已經磨掉了邊角露出底下銀灰色的鐵皮，盒蓋上印著的餅乾圖案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
他盤腿坐在地上，膝蓋兩邊散落著幾十張照片，全是她的照片。
她六歲在孤兒院門口牽著鹿宸的手、七歲在草原上騎紅棗時回頭的側臉、八歲在學校運動會跑了第一名衝過終點線時頭髮全部飛起來的瞬間、九歲生日蛋糕前閉眼許願被燭光照得滿臉橘黃、十歲在鋼琴比賽上穿了條白裙子不太自在地揪著裙襬、十一歲和石小雨在操場邊吃冰淇淋化了滴在校服上、十二歲在北戴河海邊穿紅裙子排球扣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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