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著保險櫃的門站了很長時間，她的手指從保險櫃冰冷的鋼面板上慢慢滑下來垂在身側。
她鎖住的不是一封信，是這二十多年來她用“弟弟”兩個字給自己砌的那道防火牆的最後幾塊磚。
轉過身時，岑今越站在書房門口。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大概是從廚房那邊聽到她開保險櫃的聲音就走過來看看。
他換了一身家居服，深灰色長袖T恤和黑色長褲，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大概是她之前說嗓子不舒服他記在心裡了。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看到她眼眶發紅保險櫃綠燈剛滅時，他的喉結在領口上方輕輕滾了一下。
“飯好了。”他先說。
海日爾靠在保險櫃門上安靜地看著他。
從六歲到三十歲，二十四年，她把這張臉從髒兮兮的灰糰子看成了如今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大半個頭、替她擋了所有風雨、從不在她面前叫苦叫累的成年男人。
她從來沒認真看過他看她的眼神，她爸說那個眼神和他看她媽時一模一樣。
現在她看了。
他的淺色瞳孔在走廊夜燈的映照下是很透很淡的琥珀色，在那層溫柔的、剋制的、永遠對她保持平和的光澤底下，壓著某種極深極沉的東西，那種東西她爸和她媽在草原上重逢時也曾有過，壓了不知道多少年仍然沒有一絲一毫的衰減。
他轉身要走。
她忽然叫住他：“岑今越。”全名。
三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方式和過去每一次都不一樣，不是兇他，不是在會議上點他名，不是醉酒後纏著他叫他名字。
是清醒的、篤定的、把他從“我弟”這個身份裡拆出來重新認識他的那種叫法。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走廊燈光在他肩膀上勾了一道深灰色的輪廓線。
“你有沒有什麼事瞞著我。”
沉默持續了片刻。他回答的時候聲音依舊平穩，但比平時慢了半拍：“有很多。但不是現在告訴你。”
她從保險櫃前走到他身後，伸出右手放在他後背上，隔著深灰色T恤，她感覺到他的背肌在她手掌落上去的瞬間繃緊了一瞬，然後她慢慢地把手從他的肩膀滑到他的手腕，指尖劃過他手臂外側的肌肉線條，最後把他垂在身側的左手輕輕握住。
是成年女人牽成年男人的手，五根手指分開穿過他的指縫，他的指節插進她指間，兩個人的手在二十四年後第一次以非姐弟的方式扣在了一起。
他的手指在她握上來的瞬間痙攣般蜷了一下然後又鬆開，讓自己被她握牢。
“叫我海日爾。”她說，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楚，“或者……小耳朵？”
小耳朵。這是她的乳名。這個名字只有最親近她的人叫，大概這幾年都長大了，就不再叫了。
今天她重新把這個外號從厚厚的灰塵底下翻出來，輕輕放在他面前，意思是，你在我這裡，從來不只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弟弟。
岑今越轉過身看她。
他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有淚，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二十多年前那個蜷縮在孤兒院牆角里的小男孩，在遲了將近四分之一個世紀的回應裡終於被補上了他等待太久太久的那個確認。
。名全他”。爾日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