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日爾接手鹿氏集團的決定，是在一個週日下午的老宅餐桌上，被宋明嵐一碗紅豆湯圓逼出來的。
那天老太太親自下廚，煮了一鍋紅豆湯圓，湯圓是黑芝麻餡的，紅豆沙熬得又綿又沙。
海日爾連喝了三碗，喝到第三碗時，宋明嵐開始嘆氣。
“你爺爺最近腿腳又差了，上個月還能拄柺杖在院子裡走兩圈，這個月走半圈就要坐下來喘。”
“你爸最近頭髮白了多少你注意到沒有？上週董事會開到凌晨兩點，回來在沙發上靠著就睡著了，連外套都沒脫。”她說，“你奶奶今年身體不行了，也不知道還能看顧這個家幾年。”
海日爾把第三碗湯圓的碗底舔乾淨，放下勺子，看著宋明嵐那雙和她一模一樣的桃花眼：“奶奶，你別拐彎了，直接說吧。”
“接手鹿氏吧。”
鹿鳴川在旁邊拄著柺杖敲了一下地板：“我還能撐兩年，但你早晚得接。你爸把宸蘭科技做成了行業龍頭，他分不出身來管鹿氏，現在輪到我們求你了。”
他說到這裡，柺杖又敲了一下地板。
海日爾聽出，那兩下敲擊之間的間隔比從前長了一截，老人的力氣確實在往下掉。
她說：“好。”
當天晚上回龍湖別墅，她敲開岑今越的房門，把老宅餐桌上那番對話轉述了一遍。
他靠在書桌邊安靜聽完，問她：“你想好了嗎？鹿氏不是宸蘭科技，老爺子留下的攤子比外界知道的大得多、也老得多。部分管理層是跟著鹿鳴川打江山的老人，你空降下去當總裁，資歷、年齡、性別，每一樣都會成為靶子。”
海日爾說：“我想好了，但我有一個條件，你得跟我一起去。”
她說完，從背後拿出一份已經列印好的聘書，總裁助理，乙方簽名欄還是空的。
“給你一晚上考慮。”她把聘書放在他書桌上，轉身出了門。
第二天早上，聘書回到了她手裡。
乙方簽名欄上已經簽好了三個字，字跡工整清秀。
她看著那三個字笑了一下，把聘書收進資料夾，出門時順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走著，上班去。”
鹿氏集團總部在京市東二環，一棟三十八層的玻璃幕牆大樓，鹿鳴川三十年前親手奠基。
海日爾上任第一天，整個集團從上到下都在議論三件事：第一，新總裁今年才二十二歲；第二，新總裁姓海不姓鹿，是個從沒在鹿氏集團股東名錄裡出現過的少數民族姓氏；第三，新總裁帶來的總裁助理是她弟，一個二十一歲的毛頭小子，據說是鹿家從孤兒院收養的孩子，大學畢業證上的日期距今才過去兩個多月。
董事會在一層大會議室召開，橢圓長桌兩側坐滿了平均年齡超過五十歲的董事和集團高管，深灰色西裝和暗色領帶鋪滿整張桌子。
海日爾坐在長桌正首，黑色西裝是朵蘭陪她去定製的，袖口收得很利落，西裝裙剛好到膝蓋，腳上是一雙三釐米的低跟鞋，她平時不穿高跟鞋，為了今天臨時練了一週走路。
岑今越坐在她右手邊第一個位置，深藍色西裝配銀色領帶，眼鏡沒摘，面前攤著一臺超薄筆記本和一份董事名冊。
鹿宸坐在長桌另一端旁聽。
他今天不代表鹿氏，也不代表宸蘭科技，只是作為現任鹿氏總裁的父親列席，手裡端著一杯沒加糖的黑咖啡，表情看不出任何傾向。
“在座各位，我叫海日爾，從今天起接任鹿氏集團總裁。”
她的開場白沒有任何鋪墊，桃花眼從長桌左側掃到右側，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踩在節拍上，“我知道在座很多人想問，這個小丫頭片子憑什麼空降下來坐這個位置。我的回答是：憑我爺爺叫鹿鳴川，憑我爸叫鹿宸，憑我從六歲起就在鹿家餐桌上聽董事會怎麼開、併購案怎麼談、人怎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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