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熟悉感，在她身上這種熟悉感出現好幾次，但他沒多想。
她的皮膚也不算差，四十歲的人了，臉上沒有多少皺紋，就是眼角有幾條笑紋，笑起來的時候像貓須。
她要是打扮一下，換一件合身的衣服，把頭髮放下來，大概是好看的。
可他沒見過她打扮，她永遠穿著那件寬大的T恤和那條磨白的牛仔褲，頭髮永遠紮在腦後，臉上永遠沒有妝。
她像一個不願意被看見的人，把自己藏在一層又一層的殼裡面，殼太厚了，他看不見裡面是什麼。
週五下午，鹿夫人打電話來了。鹿宸正在打排位，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把遊戲切到後臺，接了。
“新保姆怎麼樣？”母親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還是那種不急不慢的調子，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鹿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他想了想蘭媽這一週的表現——飯做得不錯，屋子收拾得乾淨，話不多，不煩人，走路沒聲音，不會在他打遊戲的時候敲門問“少爺要不要吃水果”。
他說了一句“挺好，比之前那些強”。
這是真話，不是敷衍。
之前那些年輕保姆，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穿緊身裙，噴香水，走路扭來扭去的，眼睛老往他身上瞟。
有一個甚至趁他睡覺的時候溜進他房間，說“少爺你被子蓋好了嗎”，他當場就讓周管家把人辭了。
蘭媽不一樣，她從來不看他，端飯的時候低著頭，收碗的時候低著頭，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眼睛盯著地面，好像地上有金子。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想看，還是不敢看，但不管怎樣，她不來煩他，他就覺得挺好。
“那就好，”母親說，“她叫什麼來著？”
“朵蘭，我平時叫她蘭媽。”
“朵蘭，”母親在電話那頭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像在品什麼味道，“蒙古族的？看著挺老實的。眼睛乾乾淨淨的，沒什麼心眼。你好好的，別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把人趕走。”
鹿宸“嗯”了一聲，沒多說。
母親又囑咐了幾句“天冷了多穿衣服”“少熬夜打遊戲”“週末回來吃飯”——然後就掛了。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切迴游戲，泉水已經被人推了，水晶炸了，紅色的“Defeat”彈出來。
他盯著那個紅色的單詞看了兩秒，關掉了。
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蘭媽。朵蘭。
他在心裡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就是一個名字，和“王阿姨”“李阿姨”差不多，只是一個稱呼，一個代號，一個他不用記住也沒關係的符號。
她來做飯，他吃；她來收拾，他用；她走了，他繼續打遊戲。
像空氣，你感覺不到它，但它一直在那裡。
他重新開了一局排位，選了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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