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她抱著膝蓋坐在床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睡衣的扣子扣錯了，領口歪著，露出半邊肩膀。
她沒去整理，就那麼坐著，蜷成一團，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同一個念頭——她搞砸了。
她終於還是搞砸了。
她以為她能做好，以為她能放下，以為她能把自己當成一件商品。
可她做不到。她站在鏡頭前面的時候手在抖，聲音在抖，連睫毛都在抖。
他一定看出來了，看出來她不是自願的，看出來她在勉強自己，看出來她說的“可以了嗎”裡面藏著的不是順從，是乞求。
他大概覺得噁心，覺得一個四十歲的女人對著鏡頭脫光了衣服還裝什麼純情，覺得她拿了錢還扭扭捏捏的樣子很可笑。
所以他掛了。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還是那個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是她發的“你還在嗎”，灰色的，沒有已讀，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扣在床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那攤水漬。
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線，和昨晚一樣，和前晚一樣，和之前每一個晚上一樣。
她盯著那道線，盯了很久，久到那道線在視線裡糊成一團，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河。
眼眶熱了，有什麼東西從眼角滑下來，流進耳朵裡，癢癢的，她沒擦。
她覺得自己很可笑。
四十歲了，在一個二十歲的男子面前被掛了影片，還哭了。
她以為經歷過十五年失敗的婚姻、被淨身出戶、找不到工作、母親得癌症，她已經不會再為任何事情哭了。
可她錯了。
她還是那個會因為別人不喜歡她而哭的小姑娘，只是這個小姑娘藏得太深了，深到她自己都以為她不在了。
可她還在，在四十歲的這具身體裡，在那件扣錯釦子的睡衣底下，在被掛掉影片之後的深夜裡，抱著膝蓋，蜷成一團，哭得像小時候被同學嘲笑“沒爸爸的孩子”時一模一樣。
手機螢幕亮了。
她猛地拿起來，是李麗發來的訊息，問她明天能不能替個班。
她把手機放回去，閉上眼睛。
眼淚又從眼角滑出來了，這次她沒有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