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隊的技術支援老劉有這個本事，定位一個微信賬號的登入地點對他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他好幾次拿起手機想給老劉發訊息，打了一半又刪掉了。
不是查不到，是不捨得。
不捨得強迫她，不捨得讓她覺得被侵犯，不捨得打破她花了三個月才在他面前建立起的那一點點安全感。
她把自己裹得多緊，快遞寄到驛站，地址不寫家裡，影片戴面具，照片不露臉。
她花了多少力氣才讓自己覺得安全，他憑什麼用一個IP地址就把這些東西全部打碎？
戰隊基地的訓練室在亦莊，一棟獨棟別墅改的，一樓是訓練區和會議室，二樓是宿舍。
鹿宸的房間在走廊盡頭，窗戶對著院子裡的那棵銀杏樹，秋天的葉子黃了，落了一地。
他站在窗前盯著那棵樹發呆的時候，石源推門進來了。
“鹿，你最近不對勁啊。”石源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罐可樂，晃了晃，氣泡滋滋地響，“訓練賽心不在焉的，黑眼圈這麼重，小心你的腎。”
鹿宸沒回頭：“沒什麼。”石源走進來，往床上一坐，可樂放在床頭櫃上，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
“你是不是網戀了？”
鹿宸轉過身，看著石源。
發小二十年，從小一起長大，幼兒園同桌，小學同班，初中同校，高中同隊，現在大學還是隊友。
石源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嘴碎，但他看人的眼光準得像把尺子，量什麼都是正好的。
鹿宸沒否認。他不想說“是”，因為“網戀”這個詞太輕了，輕得裝不下他現在的心情；他也不想說“不是”，因為那是撒謊。
他沒說話，石源就懂了。
“網戀不靠譜，”石源說，難得正經起來，語氣裡沒有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味道，“見面再說吧。”
“她說不見。”鹿宸的聲音低下去，低到他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石源看著他，那個眼神里有同情，有理解，還有一點他看不懂的東西。“那你還糾結什麼？換一個唄。”
鹿宸靠在窗臺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盯著窗外那棵銀杏樹。
風一吹，葉子又掉了好幾片，金黃色的，鋪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地毯。
他想起她說“見了面一切就變了”的時候，聲音裡那種小心翼翼的、像怕摔碎什麼東西的語氣。
換一個？怎麼換？他連這一個都放不下，還換什麼。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換不了。”
石源沒說話，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可樂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在他耳朵裡很響。
他一個人站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院子裡的燈亮了，久到銀杏樹的影子從東邊移到了西邊，久到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