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推開的瞬間，朵蘭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
不是因為她沒見過電競房，她確實沒見過，但她想象過，想象中應該是那種亂糟糟的、線纜纏成一團、桌上堆著外賣盒和空飲料瓶的樣子。
可這間房間乾淨得不像有人住，深灰色的牆面，一面牆全是顯示器，大大小小三四塊螢幕拼在一起，藍色的光從螢幕邊緣溢位來，把整個房間染成冷色調。
桌上沒有外賣盒，沒有飲料瓶，只有一個白色的馬克杯，杯壁上印著一個她看不懂的logo。
窗簾拉了一半，午後的陽光從另一半窗戶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金黃色的長方形，把空氣中的微塵照得像飄浮的星星。
他側對著門坐在電競椅上，背脊挺得很直，但姿態是鬆弛的，像一把被拉開但沒繃緊的弓。
耳機罩住耳朵，線纜從頭頂垂下來，順著椅背蜿蜒到桌下的主機上。
他穿一件白色的T恤，領口很大，露出一截鎖骨和肩膀的弧線，肩膀很寬，把T恤撐出了好看的輪廓，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從袖口延伸出來，不是那種健身房裡刻意練出來的誇張，是少年人特有的、流暢的、像被水打磨過的線條。
他正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動作快得朵蘭看不清他按的是哪些鍵，只看見指尖在藍光裡上下翻飛，像蝴蝶在花叢中撲閃翅膀。
朵蘭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忘了放下來。
她盯著他的側臉，盯著那道從額頭到鼻樑到下巴的弧線，額頭飽滿，眉骨高，鼻樑挺直，從側面看像一座被風削過的山峰，下巴的線條收得很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肉。
皮膚白得不像話，不是那種病態的白，是那種沒怎麼曬過太陽、但底子又很好的白，像上好的瓷器，燈光打上去會反光的那種。
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像蝴蝶翅膀合攏時留在花瓣上的印子。
眉眼精緻得像個女生，但那種精緻不是柔美，是凌厲的、帶著攻擊性的、讓你不敢直視但又移不開眼睛的那種。
他微微側了一下頭，露出耳廓的輪廓，耳垂上有一顆小小的痣，在藍光下若隱若現。
朵蘭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世上怎麼有這麼好看的男孩子。
不是那種電視上、雜誌上、手機螢幕上看到的好看，是活生生的、呼吸著的、坐在你三步之外的好看。
那種好看讓你覺得不真實，像一幅畫被人從美術館裡偷出來，掛在了一間普通的電競房裡，畫裡的人隨時會從畫布裡走出來，問你“看夠了沒有”。
她盯著他看了大概有五六秒，才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趕緊把目光收回來，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那雙鞋帶顏色不一樣的運動鞋，在這間深灰色牆面、藍光螢幕、白色馬克杯的房間裡，像一隻飛錯地方的麻雀，落在了一群孔雀中間。
顯示器裡傳來一聲“Victory”，金色的字母從螢幕中央炸開，伴隨著一陣激昂的音樂。
他的手從鍵盤上抬起來，搭在扶手上，伸了個懶腰，動作很大，T恤下襬從褲腰裡扯出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側的皮膚，白得晃眼。
他摘下耳機，掛在顯示器旁邊的一個鉤子上，轉過來。
朵蘭看見了他的正臉。
她以為側臉已經夠好看了，正臉直接讓她忘了呼吸。
那張臉從正面看比側面更多了一層東西，眉眼之間有一股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邪氣，不是那種刻意的、演出來的邪，是從骨子裡長出來的、與生俱來的、像貓科動物打量獵物時那種漫不經心的、知道自己很危險但不在乎的那種邪。
眼睛的顏色很深，瞳孔裡映著顯示器的藍光，亮得像是裡面裝了星星，但眼神是懶的，像沒睡醒，像對這個世界沒什麼興趣，像在說“你又是什麼人，為什麼站在我房間門口”。
嘴唇不薄不厚，恰到好處，顏色很淺，微微抿著，嘴角往下壓了一點，不是不高興，是習慣性的、放鬆狀態下的弧度，像一把沒出鞘的刀，刀刃藏在鞘裡，但你看見鞘就知道里面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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