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蘭看到那條訊息的時候，正在保姆房的床上坐著。
房間的燈已經關了，只有床頭那盞銅色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在牆上投下一小片圓弧形的光暈。
她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幹透，水珠從髮尾滴下來，落在睡衣領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手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她正在擦頭髮，毛巾搭在肩膀上，手指上還沾著水，劃螢幕的時候劃了好幾下才劃開。
“你是不是有別的金主了？”
她盯著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那種被戳穿之後的心虛，是被冤枉之後的慌，她哪裡來的別的金主？
這一個都快應付不過來了。
她打字的手指在抖，打了好幾次才打對：“沒有，真的沒有。”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這幾個字，覺得太輕了，輕得不像真話，又補了一句：“怎麼可能有別人。”
補完又覺得這句話太重了，重得像在表白，可她顧不上了，他那種語氣讓她害怕，不是怕他生氣，是怕他當真，怕他真的以為她有別人，怕他不要她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怕他不要她？
她不是一直在想著結束嗎？怎麼他可能先放手的時候，她反而慌了？
那邊回得很快：“那為什麼冷落我？”
朵蘭咬著嘴唇，盯著這幾個字。冷落，他用的是“冷落”，不是“不回訊息”，不是“變忙了”，是“冷落”。
這個詞帶著一種被忽視的委屈，像小孩被大人晾在一邊，撅著嘴，等大人來哄。
她想起他今年才二十歲，想起他說“你是不是有別的金主了”的時候大概皺著眉，想起他問“那為什麼冷落我”的時候大概抿著嘴唇，嘴角那個往下壓的弧度比平時更深。
她深吸一口氣，打了幾個字：“新工作，太忙了。”
發出去之後她覺得這個回答太敷衍了，像在打發一個問路的陌生人，又補了一句：“每天回到家都累得不想動。”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對話方塊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她盯著螢幕，等了好一會兒，才看見“正在輸入”的提示跳出來，又消失，又跳出來，又消失，反反覆覆了好幾次，像一個人在猶豫要不要把話說出口。
最後彈出來的是一條訊息，只有一個標點符號：“……”
朵蘭盯著這個省略號，心裡忽然疼了一下，不是那種被針扎的疼，是那種悶悶的、沉沉的、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上、讓你說不出話來的疼。
一個省略號，什麼都沒有，但她從那個省略號裡讀出了很多東西，他在忍著，忍著一肚子的話沒說，忍著一肚子的脾氣沒發，忍著一肚子的委屈沒倒。
她趕緊又打了一行字：“酒店管理，真的，沒騙你。”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酒店管理”四個字，覺得自己撒謊的本事越來越好了。
以前撒個謊要猶豫半天，打出來又刪掉，刪掉又打出來，現在張嘴就來，像呼吸一樣自然。
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她知道她不能告訴他她在當保姆，不是怕他看不起保姆，是怕他問她“在哪家當保姆”，怕他問“僱主是誰”，怕他順著這些線索找到她，看見她穿著洗得白T恤和舊運動鞋、站在別人家的廚房裡、給另一個男人做飯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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