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討厭自己這麼好哄，但他控制不住，就像他控制不住想她，控制不住等她訊息，控制不住在她回“嗯”和“哦”的時候心裡發緊。
他給她發了一條語音：“記住你說的話。”
聲音很低，帶著點餘怒未消的硬，又帶著點已經被哄好了的軟。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伸手關了檯燈。
房間裡暗下來，月光還在，那道歪歪扭扭的線還在天花板上。
他盯著那道線，想起她說“酒店管理”的時候語氣裡那種心虛，像在說一個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謊。
他沒拆穿，不是因為他信了，是因為他不在乎。
她說什麼工作就是什麼工作，保潔也好，酒店管理也好，哪怕她說她是美國總統，他也信。
他信的不是那些話，是他從那些話裡聽出來的東西，她在乎他的感受，她怕他生氣，她不想失去他。
這就夠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他第一件事是摸手機。
螢幕亮起來，對話方塊裡多了一條新訊息，是她發的一張照片。
他點開大圖，是她穿著他買的那套粉色絲綢睡衣站在全身鏡前面拍的。
她沒戴口罩，手機擋住了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睏意，大概是被鬧鐘叫醒之後還沒完全清醒；有一點緊張，大概是在等他的反應；還有一點小心翼翼的東西，像在試探他是不是真的不生氣了。
他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幾秒，打了兩個字：“還行。”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扣在胸口，嘴角翹著，翹得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他覺得自己虛偽得要命，明明心裡高興得想發一條“臥槽好看死了”，打出來的卻是“還行”。
他不想讓她知道他這麼好哄，不想讓她知道她發一張照片他就能從暴怒變成暗喜，不想讓她知道他昨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的時候腦子裡全是她會不會真的有了別人。
可他沒藏住，因為接下來的一整天，他又開始主動跟她分享日常了，食堂的飯，訓練室的窗外，路邊看到的一隻貓。
她回得比以前慢，但每一條都回了，不是“嗯”和“哦”，是完整的句子，有時候還帶表情包。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螢幕等她的回覆，等到了就笑一下，然後繼續吃飯。
石源坐在對面，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筷子舉在半空中，肉都涼了。
“L，你今天心情不錯啊？”鹿宸沒抬頭，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說“還行”。
石源看了看他扣在桌上的手機，又看了看他嘴角那個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弧度，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沒再問了。
晚上睡前，他給她發了一條語音。他靠在床頭，手機舉到嘴邊，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人聽見：“明天要比賽，你給我加油。”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貼在耳朵上，等她的回覆。
過了大概一分鐘，她回了一條語音，很短，只有兩秒。
他點了播放，她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帶著笑意，像被窩裡悶出來的那種暖：“加油。”
他聽了三遍，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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