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張臉埋進她鎖骨上方那塊被風吹得微涼又被他的呼吸瞬間燙熱的皮膚凹陷處，聲音悶在她肩窩裡發著顫，從他胸腔最深處往外碾出來的振動直接透過她的鎖骨骨壁傳導進她的心臟：
“我看到那個男的站在你面前，離你那麼近，手裡端著那種破紅酒杯，用那種眼神看你，對你那樣笑，我心裡就像被人捅了一刀，我控制不住，我真的想衝過去揍他，想讓他滾，想讓全世界都知道一件事。”
“你是我的。”
朵蘭沒有動。
她靠在門板上，被他壓著，肩膀隔著薄薄的亞麻布料承受著來自他額頭和身體的全部重量。
她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抬起來，放在他後背上。
他的黑色亨利衫被夜風吹得微涼，但後背正中脊柱兩側的豎脊肌繃得像兩塊被擰緊的鋼板，隔著T恤她能感覺到那層肌肉在輕微地、不自主地發著抖。
“我不會跟他走的，”她輕聲說，聲音沒有哄也沒有討好，是陳述一個完全不需要懷疑的事實。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生氣。”
鹿宸從她肩窩裡抬起頭，眼睛逆著玄關那盞還沒開啟的壁燈透過落地窗折射進來的愛琴海月光，瞳膜上蒙著一層因為壓抑了太久而泛起的潮氣。
被嫉妒、憤怒、不安和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委屈全部攪在一起逼上眼眶的潮溼。
“因為他看你的眼神，”他說，每一個字都從牙齒之間碾過去，“他看你的眼神，像在看……你很美。”
朵蘭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把這個字放到她身上，不是“好看”，不是“還不錯”，不是她每次穿了他買的新裙子問他合適不合適時的那句“你本來就不老”，就是“美”。
這個詞從這個小她整整二十歲的人嘴裡說出來，落在她完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空氣裡，安靜地炸開了。
她抬起手，動作小心到指腹在他太陽穴上方碎髮邊緣猶豫了一拍才落下去，把他在玄關那場沉默風暴里弄亂的一縷碎髮往後攏了攏，指腹從他眉骨側面的皮膚上擦過去，留下一道短暫到只有她自己能察覺的溫熱觸感。
“鹿宸……他只看了我兩分鐘，你看了我一年半。你不虧。”
鹿宸被她這個說法擊中之後臉上的表情出現了極其複雜的三段式變化：
先是噎住，然後想笑又覺得笑了就輸了，最後咬著後槽牙但嘴角已經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整張臉呈現出一種被精準戳中軟肋之後既惱怒又暗爽的扭曲。
“朵蘭，你這是在安慰人嗎？”
“嗯。”
“……你這叫瞎說大實話。”
朵蘭彎起眼睛笑了，那個笑容和她在稻城雪山牧場上蹲著摘野花時一模一樣，和他每次在訓練室拿到P後她坐在旁邊看他結算面板時一模一樣。
“那有用嗎。”
鹿宸盯著她那個笑容看了三秒，然後把臉重新埋回她肩窩，這次埋得比剛才更深，整個人的重心完全塌在她身上，聲音從她鎖骨和衣領之間的狹窄縫隙裡悶悶地傳出來。
語調裡還殘餘著沒完全被順平的最後一點不甘心的粗糲，但底層的顏色已經從冰醋變成了被安撫之後的委屈和認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