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沙發背，不翹二郎腿，雙手平放在扶手上，整個客廳在她坐下來之後自動變成了老宅會客廳的氛圍。
鹿宸從廚房倒了杯溫水端過來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坐在對面沙發上，兩條腿一盤，手往沙發背上一搭。
“媽，怎麼突然過來了。”
“你前幾天去日本了？”
“嗯，和石源他們，就我們戰隊那幾個人，十一沒安排，臨時起意去泡了個溫泉。我不是發朋友圈了嗎。”鹿宸回答得很快，語調比平時高了一點。
“我沒看你發什麼朋友圈，”鹿夫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桌面時杯底和玻璃茶几之間發出了一聲沉悶的磕響。
“你辦護照的事，孫秘書跟我提了。加急，一天之內出照。你去日本自己本來就有護照，加急的是給誰辦的？”
鹿宸腦子裡轉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孫秘書那條線瞞不過母親，他賭的是母親不會為了這點小事拉下面子親自來問，但她今天來了。
“給陳俊。陳俊他護照過期了，國慶前才想起來要補，來不及走正常流程。我就幫他找孫叔加急了一下。”
“陳俊是你戰隊那個？”鹿夫人顯然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嗯。他那個不是北京戶口，回老家辦更慢。反正就順手的事。”
鹿宸說完之後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水也喝了一口，動作隨意，表情平穩，和他平時回答“吃飯了嗎”差不多。
鹿夫人沒有繼續追問護照的事，她又掃了一圈客廳，視線從沙發扶手上搭著的那件朵蘭的外套上滑過去。
那件藏青色薄絨外套她認識，去年老宅發冬裝福利時統一訂的，每個傭人一件。她把目光收回來，看著鹿宸：“蘭媽呢？我剛才進來沒看到她。”
“我讓她出去幫我買東西了，”鹿宸拿起手機翻了一下，“昨晚我說想吃她做的手把肉，讓她去菜市場買羊肉了。這會兒應該剛走，沒碰上你吧。”
“手把肉是什麼。”
“她老家蒙族菜。燉羊肉，挺好吃的。”
鹿夫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
鹿宸以為她要走，也跟著站起來，但她沒往玄關方向走，而是走到落地窗邊看著後院花園裡那幾棵被她派人修剪過的薔薇。
背對著鹿宸，聲音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卡在那條不會被誤讀的界限上：“你上次說蘭媽辭職沒辭成，現在還在用著，我也懶得管。不過你自己要知道，你大四畢業，你爸打算讓你畢業之後直接進集團，到時候你身邊的任何一個人，包括保姆，都會被外面的眼睛盯著看。你是鹿家獨子，有些責任從你一出生就定好了，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我知道。”鹿宸從身後走過來，語氣輕描淡寫，“媽你今天專門跑來就為了訓我這幾句？”
鹿夫人轉過身看著他，眼神里那層冷靜外殼的後面藏著某種不太容易定義的探詢，然後她沒再說什麼，提上鱷魚皮手袋往玄關走去。
玄關拐角的矮櫃上那堆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行李仍然歪倒著，鹿夫人路過時停了一秒，視線落在酒紅裙子的領口和芝浦紙袋上那行日文上。
“這些是什麼。”
鹿宸走過去站在那堆購物袋前面，手指勾住其中一個紙袋的提繩拎起來晃了晃，漫不經心：“這些是王文濤買的，他要給他女朋友驚喜。他說提前送到家裡怕女朋友翻到，先寄放在我這裡。”
她轉身看著鹿宸，目光從那堆女性物品上慢慢收回，聲音平靜但字字分明：“少在外面胡搞，我不管你交女朋友還是怎麼玩，但你是鹿家獨子，不是什麼人都能往你身邊湊的，你自己心裡要有數。”
鹿宸站在玄關看著她那輛勞斯萊斯緩緩駛出鐵藝大門拐上銀杏車道直到尾燈消失在拐角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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