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兩天，鹿家的傭人微信群炸了一波。
周管家在群裡發了一條通知，措辭是標準的鹿家行政體。
“元月一日上午十點，鹿夫人請全體家政人員至老宅領取年終福利，含年度獎金、節禮及新春紅包，屆時備有午宴，請務必出席，如有排班衝突請提前兩日報備調班。”
下面整齊排了二十幾條“收到”，朵蘭也回了，回完之後把手機擱在茶几上繼續給缺耳朵橘貓剪指甲。
鹿宸從她身後繞過來，拿起她的手機看了一眼螢幕，眉頭皺了一下，說你明天也去？
朵蘭把貓的爪子從指甲刀下面翻了個面，“全體家政人員，我雖然提了辭職但你現在又不讓我走，理論上我還是鹿家的保姆，當然得去。”
鹿宸把手機放回茶几上，沒說什麼，但他從沙發後面彎腰摟住她的脖子把下巴擱在她頭頂時，呼吸的節奏比平時慢了半拍。
元旦早晨朵蘭翻了半天衣櫃才找出一件她覺得合適的衣服。
鹿宸給她買的那些裙子，那些太貴了，不適合穿去家政人員聚會。
她從自己帶來的帆布箱裡翻出一件藏青色高領毛衣和黑色長褲，毛衣是去年在地下商場打折時買的，肘部已經有些起球，但穿上身之後整個人的氣質反而因為這種樸素的包裹顯出某種沉靜清冷的端正。
她對著鏡子把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緊實整潔的低丸子，沒化妝，只塗了一層霜，耳朵上戴的是那對她從老家帶來的舊銀耳釘。
那條項鍊被她收在首飾盒最裡層，今天這種場合戴出去等於把“我和少爺的關係”寫在脖子上。
鹿宸靠在衣帽間門框上看她收拾，看到她把項鍊取下來放回盒子裡時嘴角往下壓了一點。
老宅在京城西郊，是一座佔地六畝的中式古典園林宅邸，前清貝勒府改的，鹿家祖上在民國時期買下來之後經歷了幾次翻修，現在是白牆黛瓦三進院落。
進了大門先是一道影壁，影壁後面是太湖石疊的假山和水系，臘梅正開，冷香從迴廊的鏤花窗格里滲進來混著院內暖爐燒檀香的煙氣。
朵蘭第一次來這的時候是去年開春，她從偏門進來被行政人員帶進西廂房填表，等周管家的時候偷偷往正廳方向看了一眼。
正廳的雕花木門敞著半扇，裡面隱約能看見一張紫檀條案和牆上掛著的畫，她沒敢多看。
今天她再來，身份已經從“籤合同者”變成了“即將離職但被少爺扣著不讓走的現役保姆”。
站在影壁前等管家點名時抬頭看了一眼迴廊頂上的彩繪檁條，彩漆剝落了一小塊露出底下更老的一層舊漆，像時間在這座宅子裡一層一層疊上去的角質層。
管家老趙把全體家政人員召集在外院東廂房前面的敞軒裡，敞軒是三面通透的亭式建築，擺了條案和八仙椅，案上摞著一排紅包和禮品袋，每人一份：
年終獎金是一張銀行支票裝在大紅燙金信封裡，節禮是一盒鹿家固定的那家老字號點心鋪出的年糕和臘味，外加一人一條紅色羊絨圍巾，圍巾角繡了一個小小的鹿字篆文。
周管家照本宣科唸了鹿夫人的新春致辭，大意是感謝各位一年辛勞、鹿家待員工如同家人、望來年繼續盡心云云。
朵蘭排在隊伍末段，前面是負責主樓清潔的小李和園藝老魏，她也領到了自己那份。
支票上印著她的名字，金額是兩萬八千塊，比她預期的多了一個月的工資，圍巾摸上去的手感很厚實。
她正低著頭把支票和紅包往自己隨身帶的帆布袋裡裝，左邊後腰窩突然被一根手指輕輕戳了一下。
她以為是排隊的人不小心擠到了，往前挪了半步。
那根手指追上來又戳了一下，這次還加了力道，從戳變成了輕輕一戳一擰。
是那種捏準了她怕癢位置的惡意操作，精準地落在她腰側最敏感的那塊軟肉上，她整個人差點彈起來，回頭時已經做好了瞪人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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