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多鹿宸從老宅回來了。
他推門時朵蘭正坐在沙發上抱著那缺耳朵貓發呆，聽到開門聲沒回頭。
直到他的大衣袖子從她臉側拂過去，才勉強翹了一下嘴角然後繼續看著茶几上那盒沒拆封的年糕。
鹿宸把大衣往沙發扶手上一丟，在她旁邊坐下來，把她懷裡的貓抽走擱在沙發另一頭，然後伸手把她下巴輕輕掰過來看了一會兒。
“你哭過？”
“沒有。”
“那你眼睛紅什麼。”
“騎車回來被風吹的。”
鹿宸沒有繼續追問。
他太瞭解她了，她說“沒事”的時候一定有事，說“沒關係”的時候其實很有關係。
她是那種把所有的情緒都壓縮排胸腔裡只有眼眶關不住太多漲滿的酸澀感才會自動滲出體表的人。
他靠回沙發背上，也不說話，就坐在她旁邊用靜默告訴她“我不催你，但我就在這裡”。
過了也許有十分鐘，朵蘭自己撐不住了。
她今天一個人騎車時把所有邏輯都過了無數遍，現在最該壓住自己的這重防線卻在他無聲的陪伴下率先崩潰。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掖在腿下的毛毯邊縫，聲音壓得很低：“你今天中午回老宅，是回去相親的吧。我路過中堂聽到了，你媽說那個寧小姐高中時和你就談過戀愛。”
鹿宸沒說話。
他側過身，微微俯下頭，從下往上找她的視線。
因為她的臉幾乎是埋在自己交握的雙手和膝蓋之間的，他一點點往下探，從她刻意低垂的注視中找到她的眼睛，然後嘴角極其緩慢地往上翹，那個弧度太明顯了，明顯到朵蘭即使沒抬頭也能從側邊餘光捕捉到他一臉偷腥得逞的表情。
“你在吃醋。”他說，用完全肯定的語調，不是問句，是陳述，聲音裡那層壓抑不住的上揚尾音滿得快要從四個字中間溢位來。
朵蘭愣了，然後臉上從平靜到充血的轉換速度比她反應更快，她霍地站起來轉身就往廚房走。
嘴裡同時嘟囔了一句“我沒有”的音還沒發完，鹿宸已經從沙發上彈起來一把從後面摟住她的腰把她拉回懷裡。
脖子擱在她肩膀上，臉側過來貼著她的耳朵，那層盪漾的笑意還掛在嘴角沒卸掉，語氣卻已經比剛才柔軟了八九成，把剛才那個想跑掉的人整個兒圈成一個不再掙扎的圓環。
“我真的好開心——特別開心——你為我吃醋了。”
朵蘭在他懷裡象徵性地扭了一下沒掙開，便不再費力，但他下一秒就把聲音調到只讓她聽見的頻段，認真且懇切：
“我跟那個寧彤熙真的沒什麼。她是我們那屆高三才從外地轉過來的，學生會的文藝部，追了我大概一個月，天天堵我教室門口送早餐，我當時覺得她比其他追我的女生安靜一點沒那麼聒噪，就想試試看唄。試了不到一週，分手原因是她老是想巴我身上，有一次在走廊拐角直接按著我的肩膀親上來，我當時就覺得，不行，這人完全不對，她碰我時我從心裡覺得反感。”
朵蘭安靜地靠在他懷裡，原本推他手臂的那隻手漸漸停了。
鹿宸低下頭把唇壓在她頭頂的髮旋上，隔著碎髮和中午殘留的淡淡皂香來回蹭了兩下。
“我不可能和她怎麼樣，我媽一廂情願而已，你覺得我會吃回頭草嗎？還是那句話，你捨得把我讓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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