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宸從洗手間出來時看到的畫面就是這一幕：
朵蘭被一箇中年男人扯住手臂，他抓著她的肘彎把她拉扯得身體微偏，朵蘭的臉上沒有哭也沒有喊，只有一種她在蘇德面前特別快的、從隱忍到蓄勢待發的冷靜沉潛。
鹿宸的視野在那一刻縮減成了一條窄長的隧道。
隧道盡頭是那隻粗糙的手。
朵蘭後來說鹿宸當時那一下出手太快了，快到她都沒看清鹿宸是怎麼從人流縫隙裡竄過去的。
只知道下一畫面就是蘇德被按在橋欄上，鹿宸的左拳正準地砸在他顴骨下方，第二拳從下往上撩起來直接把他的後腦勺磕在石欄上的力度讓路人全嚇傻了。
“你算什麼東西碰她。”鹿宸的聲音和在賽場上報點時的冷漠如出一轍。
不是吼，是冰鎮過的、恰好越過憤怒線一點點便停下的、精準到為後續所有動作預留了足夠法律空間的密度控制。
蘇德的鼻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他捂住臉想要站直但鹿宸把他摁回去，旁邊幾個遊客拿著手機湧上來被朵蘭往鹿宸身後拉回來一步的動作阻住了。
朵蘭用左手把鹿宸往後拽，同時趁機抬起右腳對著蘇德膝蓋窩上方最吃痛的肌腱位置連踹了兩腳。
動作不大，力道卻相當到位，蘇德疼得整個腿瞬間軟了下去差點跪在橋面上，旁邊蘇德的新婚妻子尖聲叫了句“你怎麼還打人”。
朵蘭收回腳看了她一眼，眼神是從去年進鹿家以來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過的、漠北女人骨子裡的清冷傲然和對這類男男女女如出一轍的徹底不屑。
朵蘭拉著鹿宸轉身正要走。
蘇德捂著還在淌血的嘴角，惱羞之下從背後提高嗓子追問他是誰。
鹿宸停下來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左手扣著朵蘭被扯皺的袖口把她的手從自己胳膊上取下來，握進自己掌心裡。
十指相扣，然後把她整個人護在身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滿臉血汙、在自己前妻面前逞了十五年威風、如今被按在橋欄上連反抗姿勢都擺不出來的中年男人。
“她是我老婆。以後看到她——繞道走。懂？”
蘇德和他身邊那個還在尖叫的妻子同時安靜了。
安靜得只剩下斷橋上游客的腳步聲和白堤上風吹枯柳的沙沙聲。
蘇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鹿宸往前傾了半寸，蘇德便把所有話全部嚥了回去，甚至連著點了兩下頭，動作幅度大得差點從橋欄上滑下去。
朵蘭被鹿宸牽著走完整個白堤時手還在抖。
不是剛才因蘇德而怕，而是被他剛才那幾句話裡她沒有預料到的三個字振得胸腔發麻。
她被他牽著走到斷橋盡頭拐角處那棵歪脖子老柳樹下，他把她的手從自己掌心裡鬆開，低頭檢查了一下她手肘附近有沒有抓痕，確認只是紅了一塊之後把她袖口拉平，“你不是順便踹了他兩腳嗎！挺好的。”
“你剛才說……那句話，”朵蘭的氣息還沒完全從剛才的事件中平復，聲音微顫但咬字清楚，“今天你當著那個人的面，當著一群不認識的路人說了……你說我是你老婆。”
鹿宸把手從她袖子上收回去，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慢慢彎起嘴角，是那種被戳到某個他以為她還不知道的秘密之後的坦蕩浪蕩。
“嗯。說了。而且不是第一次。上次在富士山下山車上我就叫過了，那時候你睡著了我在你頭頂叫的，你沒聽到。”
他的語氣輕鬆到好像剛才他乾的所有事。
把蘇德按在橋欄上、對著他和所有圍觀遊客說出那些話，都不算什麼特別值得她感動的壯舉，和他剛才在斷橋上撿起一片柳葉順手撕成兩半的程度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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