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宸聽懂了。
他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薩日娜，那個眼神和他在比賽時看對面陣容時的專注不同，那是在找破綻，這是在找答案。
“阿姨，那後來呢？”
薩日娜把鴨卷送進嘴裡，慢慢嚼著。
鴨皮酥脆，黃瓜清爽，甜麵醬的鹹甜在舌尖上化開，和四十五年前那盤烤全羊的味道重疊在一起。
她嚼了很久，久到鹿宸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後來啊。”她嚥下最後一口，端起茶杯，“他回了草原。我留在了土左旗。”
沒有下文了。
那個年輕人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他們是怎麼認識的、為什麼分開，所有這些細節都被她嚥進了那口茶裡。
鹿宸沒有追問，只是又捲了一張鴨餅，放在她碟子裡。
薩日娜看了那張鴨餅一眼。
餅卷得緊實，不漏餡，兩頭的餅邊折得整齊，這是個會捲餅的人。
“你會捲餅？”她問。
鹿宸愣了一下，“跟朵蘭學的。”
薩日娜點了點頭，把那第二張鴨餅也吃了。
從全聚德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下午兩點了。
鹿宸原本計劃下午去天壇，但薩日娜說累了想回去休息，他就讓司機改了路線，直接回別墅。
薩日娜上車就閉上了眼睛，腦袋靠在車窗上，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朵蘭從後座拿了條毯子給她蓋上，動作很輕，怕驚醒她。
鹿宸坐在副駕，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薩日娜，又看了一眼朵蘭。
朵蘭正低頭給母親掖毯子角，手指的動作很輕很慢，像在照顧一個孩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生病，母親也這樣給他掖過被子。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鹿母宋明嵐不是不疼兒子，只是她的疼愛從來不是用“掖被子”這種方式表達的。
更貴的私立醫院、更好的營養師、更多的零花錢，她的每一樣東西都明碼標價，連愛都是。
薩日娜不一樣。
她給朵蘭的，是把自己碗裡最後一塊肉夾過去的那種愛。
不值錢，但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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