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會操作手機的長截圖功能，就一張一張地截，從第一條到最後一條，一共截了四十多張。
她把這些圖片存進了一個資料夾，資料夾的名字叫“證據”。
因為她想記住，在這個世界上，曾經有一個人，在所有人都說她配不上他的時候，他沒有躲，沒有沉默，沒有讓她一個人扛。
他把那些罵她的話親自懟了回去並且一條一條存了下來，說以後要一個個算賬。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會去算那些賬，但他說“以後一個個算賬”的時候，語氣不像在開玩笑。
深夜，鹿宸睡著了。
他今天比平時睡得早，十一點剛過就熄了燈，大概是白天那些事耗掉了太多精神。
他睡著的時候姿勢很放鬆，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腦袋下面，另一隻手搭在朵蘭腰上，手指微微蜷著，像在睡夢中也要確認她沒有離開。
朵蘭沒有睡。
她靠著床頭坐著，手機螢幕的光調到了最暗，在黑暗中只夠照亮她自己的臉。
她開啟那個叫“證據”的資料夾，翻到那張截圖，就是那條熱搜的第一條微博，配文裡寫著“42歲、離異、有償陪聊”。
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截圖關掉，打開了手機備忘錄。
備忘錄裡已經有一條置頂筆記，標題是“加油，朵蘭”，下面只有一行字，是她某天深夜寫的，字裡行間帶著失眠者特有的那種鈍鈍的用力。
“別怕。他不怕，你也不要怕。”
然後她退出備忘錄，鎖屏，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
螢幕暗下去的瞬間，房間重新沉入黑暗，只有窗簾縫隙漏進來一線月光，落在鹿宸搭在她腰上的那隻手上。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尖有一層薄薄的硬皮。
她盯著那隻手看了一會兒，然後翻身側躺，面對著他。
他的呼吸很均勻，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縫，像在夢裡還在嘟囔什麼。
她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輕輕碰了一下他的睫毛，他動了一下，手臂收緊了幾分，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朵蘭把臉埋進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緩慢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拳頭輕輕捶一面鼓。
她閉上眼睛。
她想，她這輩子做過最勇敢的事，不是離婚，不是獨自扛起母親的醫藥費，不是對著手機T衣服。
而是在所有人都說“你們不合適”的時候，她依然選擇留在他身邊。
因為比起害怕錯過，她更怕沒有用力抓住過。
窗外又飄起了雪，細細碎碎的，和白天一樣，落在院子裡的樹枝條上，這次沒有化，一層一層地積起來，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銀白色。
缺耳朵橘貓不知道什麼時候跳上了床，在床尾找了個位置盤好，尾巴搭在鹿宸的小腿上，甩了兩下就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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