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了。
朵蘭聽到手剎被拉起的聲音，安全帶扣彈開的聲音，車門開啟的聲音，鹿宸的腳步聲從車頭繞過去，然後是副駕車門被拉開的聲音。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從車裡牽出來，手指扣在她腕骨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感覺到他的體溫。
草原的風在她摘掉眼罩之前先到了。
北風從遠處的地平線壓過來，帶著泥土和乾草的氣息，灌進她的領口，涼颼颼的，但沒讓她縮脖子。
她站在那裡閉著眼睛，先讓皮膚感受了一下這片土地。
從京城出發的時候是霧濛濛的雨天，空氣裡全是水汽；到了這裡，空氣是乾的，是那種北方特有的、被風吹透了的、乾燥到能在皮膚上刮出細紋的幹。
她睜開眼睛。
眼罩從她臉上滑下去，鹿宸接住了，隨手塞進褲兜裡。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草原，三月底的草剛返青，嫩綠色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邊，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的、剛探出頭來的綠。
遠處有幾匹馬在吃草，低著頭一動不動，像草原上長出來的幾棵深褐色的樹。
天藍得像洗過一樣，乾淨的、透明的、能看到遠處雲層厚度的藍。
她站在用野花鋪成五米的花朵形狀厚厚的“地毯”中央。
她愣住了。
嘴唇微微張著，眼睛從地平線的左邊慢慢移到右邊，又從右邊移回左邊，像在確認這片草原是真的，不是投影儀打在牆上的畫面。
她轉了半個圈，三百六十度，花朵地毯在她的腳下旋轉，天空在她的頭頂旋轉，遠處的馬群從她的左邊轉到右邊，又從右邊轉到左邊。
“這是……”她說不出話來了。
“輝騰錫勒。”鹿宸站在她身後。
朵蘭轉過身，看著他，眼裡的東西太複雜了。
有驚訝，有感動，有那種“你怎麼會知道”的不可思議，還有一種更深的、她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是一個人站在一口枯井邊往裡看了一眼，發現井底有水，不是泉水，是雨水，是積攢了很多年的、一直以為已經乾涸了的雨水。
“你上次說的。”鹿宸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你說想開家小酒館或者在草原深處開一家客棧。我記住了。”
朵蘭的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一顆一顆往下掉，是整片整片地湧出來，糊住了她的視線。她看到鹿宸的輪廓在她面前模糊了，又清晰了，又模糊了，像一張對焦不準的照片。
“鹿宸，你是不是專門來讓我哭的？”
“不是。”鹿宸轉身走向後備箱，開啟，從裡面拿出一樣東西。
一束野花，黃色的，花瓣不大，擠在一起像一個毛茸茸的球。
花店定製的野花，他自己綁的，老闆當時看他的眼神像看神經病（誰在高階花店訂野花？），花扎得很粗糙，花莖的長短不一，用一根綠色緞帶捆著，
“我是來問你的。”他走過來，在她面前單膝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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