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肌鼓起來，臉頰兩側鼓起兩個硬硬的疙瘩，那是他在用牙齒咬住嘴唇內側的肉，用疼痛來阻止眼淚往下掉。
他的手抬起來想碰她，懸在半空中，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因為她剛才說“我們分開吧”的時候沒有碰他，所以他覺得他可能也沒有資格碰她了。
但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一秒，下一秒他就把手重新抬起來，放在她捂著臉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涼，他的手也很涼，兩雙涼了七天的疊在一起，互相傳遞著彼此僅存的那點溫度。
“朵蘭——”
“你聽我說完。”朵蘭把手從臉上放下來，擦了擦眼淚，用袖子擦的，動作很粗魯，把眼睛周圍的皮膚蹭得發紅。
“你需要成長，現在的你，還不夠強。不夠強到保護我，也不夠強到保護你自己。”
她的聲音從哭泣的間隙裡擠出來，斷斷續續的，但她盡力讓每一個字都清晰。
“所以……分開吧。等你足夠強了，如果你還想找我……”她頓了一下，站起來退後幾步。
那幾個字太輕了，輕到像一口氣就能吹散，但它們太重了，重到她需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把它們從喉嚨裡推出來。
“再說。”
鹿宸沉默了很久，沉默到窗外的天從灰白變成了灰藍，從灰藍變成了深藍，從深藍變成了黑色。
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光從牆上移到了地板上，從地板上消失了。
沒有開燈，房間裡只有黑暗，和黑暗中兩個人的呼吸聲。
他的呼吸粗而重，像一臺老舊的鼓風機，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喉結滾動的聲音，每一次呼氣都像在嘆氣。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朵蘭聽到他的腳步聲，鞋底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猶豫，又像是每一步都在確認。
確認她還在那裡，確認他沒有在黑暗中走錯方向。
他停在她面前，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她的肩膀，順著肩膀往下，找到她的手。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握了很久。
然後他把她的手舉起來，貼在自己臉上。
朵蘭的掌心貼著他的顴骨，能感覺到那下面骨頭的形狀，硬的，硌手的，像一塊未經打磨的石頭。
她用手指摸了摸他臉頰的輪廓，發現原來那種飽滿的、柔軟的觸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皮膚的乾燥和骨骼的鋒利。
他把她拉進懷裡。
“最後一次。”他說，聲音悶在她頭頂，從她的髮絲間漏下來，落在她的耳朵裡，變成一種低沉的、嗡嗡的迴響。
“讓我……抱一次。”
朵蘭把臉埋進他胸口。他的胸膛比七天前窄了，真的窄了，兩側的肌肉消下去了，肋骨從皮膚下面凸出來，像一排琴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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