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門口的時候，鹿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輕到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
“等我。”
朵蘭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的手搭在門把手上，銅製的，冰涼的，握在掌心裡像握著一塊沒有溫度的石頭。
她沒有回頭，她怕一回頭就走不了了。但她還是回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坐在床邊，沒穿襯衫，月光從他的肩膀滑到胸膛，從胸膛滑到肋骨，那些凸起的骨骼在月光下像一幅未完成的浮雕。
他的臉在陰影裡，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兩點光在黑暗中亮著，像兩顆快要燃盡的星。
她對他笑了笑。
那個笑容很淺，淺到只是嘴角彎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下，但她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那一下上，你要好好的，你會好的，你別擔心我。
然後她開啟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關上。電子鎖咬合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嘀的一聲，然後是鎖舌彈進鎖槽的悶響。
鹿宸坐在黑暗中，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他坐在那裡沒有動，像一尊被遺棄在廢墟里的雕塑，只有呼吸還在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他等了很久，久到門縫下面那道影子從有到無，她走了，走出走廊，走出院子，走出老宅。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簾被他拉開的時候，滑輪在軌道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一個人在尖叫。
窗外的月光湧進來，把整間屋子照成了銀白色。
庭院裡，朵蘭的身影穿過月光，穿過石榴樹投在地面上的碎影，穿過那兩尊石獅子中間的門廊。
她走得很快，快到像在逃跑。
她一次都沒有回頭。
鞋跟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從近到遠，從清晰到模糊，最後被大門口那盞路燈的光吞沒了。
鹿宸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廊的陰影裡。
他把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玻璃的溫度比他額頭低，涼意從眉心滲進去，沿著鼻樑往下走，走到鼻尖的時候，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窗臺上。
“等我。”他對著空蕩蕩的庭院說。
這一次，沒有人回答。
庭院裡的石榴樹在風裡輕輕晃著，紅色的花瓣從枝頭飄下來，落在地上，像一小攤一小攤的血。
月光把它們照得發白，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