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她從路沿石上跳下來站在他面前，“以後我如果又有誰堵我，我給你發訊息，但你要答應我，別一個人衝過來，先報警。”
“好。”
海日爾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推開院門。
她換拖鞋時鹿宸坐在客廳沙發上翻財報，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跟在她後面進來的岑今越，視線在岑今越手背上那張創可貼上停留了兩秒，然後把財報翻過一頁，什麼都沒問。
海日爾回到自己房間把書包甩在床上，從抽屜裡翻出捲尺在牆上貼的身高刻度表前面站定，拿筆在頭頂位置劃了一道，上次量還是一米六五。
她退後一步看那道新劃的線，又看了看旁邊岑今越的身高刻度。
鹿宸每隔一個月會給兩個孩子量一次身高，上個月量的結果：她一六五，他一八三。
她的身高線到他下巴的位置。
她站在牆前面抬起手在自己頭頂比劃了一下，然後把手平移到他的身高線上，她的頭頂剛好夠到他下巴。
她想起今天校門口那個畫面。
她從六歲起就習慣了低頭看他，在孤兒院牆角里他縮成一團她要蹲下來才能看清他的臉，上了小學他個子一直沒她高，她站在他前面擋著崔皓時可以把他整個人遮在身後，草原上他騎奶茶時她要俯身從馬背上拽住他。
這些年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擋在前面的人。
但今天她站在他面前仰著頭，他的手臂從她身後伸過去，他的手掌扣住那個人的手腕反擰，他擋在她前面把人逼退時的冷靜和力道讓她第一次意識到，他不再是那個需要她保護的小男孩了。
他已經長得比她高出快二十公分，手腕比同齡人硬，力氣比同體型的人大，而且他去學了格鬥沒告訴她。
她對著牆上的身高刻度站了很久，然後把卷尺扔回抽屜裡，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下巴，那裡沒有紅印子，只是皮膚上還殘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涼意，像秋天早上的露水不小心滴在了那片地方。
她把碎髮攏到耳後，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他什麼時候長這麼高了！”然後轉身去洗臉了。
說這句話時她的語調很輕，輕到像是在唸一個不太確定要不要承認的事實。
走廊那頭，岑今越的房間門關著。
他坐在書桌前，衣服還沒脫，圍巾搭在椅背上，那隻貼著創可貼的手擱在筆記本旁邊。
他低頭看了看手背上的創可貼，然後用左手拇指把那個翹起來的邊角又往下按了按，已經按了不知道第幾次，創可貼的膠都快被他按失效了。
他不想摘。因為她親手貼的。
她把他的手握在手心裡，低頭貼創可貼時碎髮垂下來拂過他手腕內側，呼吸輕輕撲在他的皮膚上，然後她說“好了”時尾音上揚帶一點點滿意，讓他想到她說“弟弟生日快樂”“以後不會做噩夢了來我這兒”“你好好看啊”時的樣子。
他把手背翻過來，盯著創可貼看了很久。
他從大衣口袋裡拿出那個蝴蝶結髮卡，放在創可貼旁邊比了比，兩樣東西都來自同一雙手，一個沾著十一年的鏽跡與褪色，一個還粘著他體溫未散的膠條，中間橫跨了他全部的童年和青春期。
他把創可貼放進鐵盒子，關燈躺下，在黑暗裡睜著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