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個人把這張便籤從冰箱門上揭下來帶到了六十平米的公司，又從公司帶到了國貿三期的總裁辦公室，裱進相框放在所有他簽過的百億合同和福布斯獎盃前面。
鹿宸走到她身後，一隻手從背後環過去握住她貼在相框玻璃上的那隻手，另一隻手繞過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上。
“你還留著。”朵蘭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忍著什麼。
“當然留著，這是你來公司上班第一天交的入職信。”他頓了頓，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劃了一下，“沒這個你怎麼入職。”
朵蘭破涕為笑，拿手背擦了擦眼角，從他懷裡仰起頭看他：“我入職什麼？”
“入職當我老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板著一張冷臉，但嘴角那個弧度出賣了他。
當天下午他牽著她的手穿過整層辦公區，所有員工都在偷偷看他們。
技術部那幾個年輕的演算法工程師假裝去茶水間接水，端著杯子來回走了三趟，每次路過都放慢腳步用餘光瞟一眼這個能把自家冷麵CEO變成繞指柔的女人。
市場部新來的實習生小姑娘趁鹿宸低頭看手機的間隙，舉起手機假裝回訊息實則偷拍了一張兩人並肩站在走廊裡的背影，被同事從後面戳了一下腰眼才趕緊把手機收回去。
鹿宸全程沒有松過她的手，經過開放辦公區的時候走得不快不慢，經過茶水間時還順便幫她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幾百遍。
實驗室佔據了整棟樓的第十一層，門禁許可權比總裁辦公室還高，需要鹿宸的虹膜識別加指紋雙重驗證。
自動門開啟的時候，朵蘭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N溶劑的微甜刺鼻氣息混合著金屬粉末和電子元件的乾燥氣味，和鹿宸當年每天晚上從實驗室回家時衣服上沾的那種味道一模一樣。
一整層樓被隔成了十幾個功能區間，透過玻璃隔斷能看到裡面密密麻麻的儀器裝置在自動運轉，塗布機以極慢的速度在銅箔上鋪展銀灰色漿料，機械臂在無塵艙裡重複著精準到微米的裝配動作，近百名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在各個工作站之間穿梭。
最核心的區域掛著獨立門牌“嵐芯實驗室”。
燙金的字釘在磨砂玻璃上，下面一行小字標註著專案代號和立項時間，那個時間正好是她離開京城後的第三個月。
朵蘭站在門口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轉頭問他：“為什麼叫嵐芯？”這個詞在中文裡不算常見，山間的霧氣叫嵐，晶片的芯是積體電路的核心，兩個字拼在一起既不像科學術語也不像商業命名，更像是一個私人的暗號，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破譯。
鹿宸把手從她肩上拿下來，插回褲兜裡，看著那塊門牌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天晚上在六十平米的租賃實驗室裡第七次測試失敗之後，劉工他們都走了，他一個人坐在控制檯前盯著那條怎麼看都過不了關的資料曲線，腦子裡全是她的名字。
朵蘭，取自她的名字諧音——山巒的嵐。她就像這座山，他一直往上爬，不敢停，怕一停下來就再也爬不動了。
晶片的芯，是他在實驗室裡每天打磨的東西，也是他把自己當成一塊料去鍛造的過程。
固態電池是公司的命脈，是翻盤點，他得把她的名字嵌進他最核心的成果裡，每攻克一個技術難點就像往敖包上放一塊石頭，等這座山足夠高了，就有資格去找她了。
他最終沒有把這些話告訴她，只是重新牽起她的手，帶著她走過實驗室狹長的走廊。
走廊盡頭是一整面落地窗，九月下午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打進來，把走廊的白牆和灰色環氧地坪照得發亮。
兩個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面上，他的影子罩著她的，兩個輪廓在深灰色的地面上交織在一起，肩並肩，手牽手，分不出彼此的邊界。
劉工從塗布機工位後面探出頭來，護目鏡推到腦門上，看到朵蘭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了，露出一排不太整齊的牙。
他是唯一一個從六十平米實驗室時期就跟在鹿宸身邊的技術骨幹，見過朵蘭的照片。
鹿宸在實驗室熬通宵的時候偶爾會把錢包開啟放在桌上，因為錢包裡夾著一張很久以前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著圍裙站在廚房裡端著一碗剛出鍋的羊肉面。
“妹子！我是劉建國！你叫我老劉就行！”他摘了手套快步走過來，雙手在白大褂上蹭了兩下，伸出手想跟朵蘭握手，伸到一半想起自己手上還有粉末又縮回去改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她的手背以示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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