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光從深藍過渡到淺灰再過渡到薄薄的橘色，京城的天際線被朝陽染成一片淺金。
海日爾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睡姿極其豪放，幾乎橫過來霸佔了整張床，而岑今越側躺在床的最左邊，只佔了巴掌大的位置，身上蓋著她那條小毯子的一角，大半條都搭在她身上。
“你怎麼睡邊上，往裡睡啊。”她揉著眼睛坐起來。
岑今越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接下來的三天，他依然沒有開口說任何話。
吃飯時安靜地吃，海日爾給他夾什麼菜他就吃什麼菜，夾多了會輕輕搖頭，但不會說“夠了”；
海日爾帶他去看陽臺上的烏龜饅頭，他蹲在旁邊看，海日爾把龜糧倒在他手心裡他接過去，一粒一粒地喂，不主動也不拒絕；
海日爾拉著他滿屋子跑，從書房偷了鹿宸的巧克力掰成兩半分他，他接過去吃掉了，嘴角沾了一點巧克力醬，海日爾伸手幫他蹭掉，他的臉又紅了一瞬，但還是沒說話。
鹿宸和朵蘭沒有催他。
朵蘭跟鹿宸說有些孩子換了環境需要適應期，鹿宸點頭說慢慢來。
但朵蘭心裡清楚，這個孩子不是適應不了，他看海日爾的眼神太明確了，明確到她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個透明人在圍觀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轉折發生在第四天晚上。
那天夜裡海日爾照例抱著枕頭爬上了岑今越的床，照例在睡著後把腿搭在他身上，照例在夢裡嘟囔了一句“弟弟”。
但這次她嘟囔完之後迷迷糊糊醒了，睜開眼發現岑今越是睜著眼的，那雙淺色的眼睛在夜燈光暈裡亮得驚人。
“你怎麼不睡覺。”海日爾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聲音含含糊糊的。
岑今越看著她，喉結動了動。然後他張了一下嘴。
從離開孤兒院到現在整整三天，他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
此刻他張嘴的時候嘴唇在抖，像是這個簡單的動作花費了他所有的力氣。
海日爾半睜著眼等了他幾秒，快要又睡過去的時候，聽見了一個很輕很啞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過來。
“姐姐。”
兩個字，尾音是抖的，輕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一縷氣，不仔細聽就會漏過去。但他的確是叫了。
海日爾的睏意瞬間消失了大半。
她撐起半個身子俯在他上方，散下來的頭髮垂下來幾乎掃到他的臉，那雙桃花眼在夜燈下亮晶晶地盯著他，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朵根：“你說話了！你剛才叫我了是不是！再叫一次！再叫一次！”
她越湊越近，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鼻尖差點碰上他的鼻尖。
岑今越的呼吸整個亂了，他從她的頭髮絲和睫毛的距離裡聞到了蜜桃味和奶香，和她白天塞給他的巧克力派的甜味。
他偏過頭不看她，耳尖從冷白變成通紅，喉結又動了一下。
“姐姐。”
第二聲比第一聲大了一點點，但抖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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