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認識岑今越，整個星寰國際學校沒有人不認識岑今越，那張臉從幼兒園大班起就是跨年級的話題。
但以前大家對他的印象是“海日爾那個不愛說話的漂亮弟弟”，是安靜地跟在姐姐身後從不惹事的存在，是每次家長開放日被一群女老師圍著摸頭誇好看時會臉紅到耳根的小可憐。
沒有人見過他剛才那個眼神，冷的，安靜的，帶著一種遠超他年齡的壓迫感，像冬天結冰的湖面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你隔著冰層看不清，但你本能地知道最好不要踩上去。
海日爾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人之一。
她不是被撕情書嚇到的，她嚇到的是岑今越轉身走開時垂在身側的那隻手。
那隻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手臂在輕微地、不可控地抖著，幅度很小但他整個人的背影都因為這個抖動而顯出一種極度壓抑的緊繃。
在她的認知系統裡，岑今越抖只有兩種情況：做了噩夢，或者被欺負了。
剛才沒人欺負他，所以一定是被嚇到了。
她想不了更多，拔腿追上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啪響，追到教學樓門廳才把人追上。
“小越！”
她從後面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轉身。
門廳裡光線比操場上暗一截，正午的陽光從門框上方切進來在兩人之間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線。
海日爾喘了兩口氣，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臉白的，嘴唇抿著，淺色瞳孔裡還殘留著沒來得及收乾淨的冷意，但那股冷意在接觸到她的目光時碎了一下，像冰面上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縫。
她把這個“碎了一下”的表情解讀為害怕。按照她在過去六年裡養成的條件反射，害怕的弟弟需要被抱。
她把他拉進懷裡。
兩隻手臂環過他的肩膀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肩窩裡，一隻手掌扣在他後腦勺上五指穿過他的髮絲，下巴抵在他頭頂，整個人站得穩穩當當把他箍得嚴嚴實實。
十一歲的岑今越個子已經竄到了她下巴的位置，不再是當年那個能被她一隻手撈起來的小不點，但她抱他的姿勢和力道沒有任何修飾也沒有任何猶豫。
“不怕不怕，”她的聲音悶在他頭頂，語氣跟哄一隻炸毛的貓完全相同，“姐姐不談戀愛，誰表白都沒用，你別嚇著。我說了不談就不談，不會跟別人跑的，你怕什麼呀。”
岑今越在她懷裡僵了一瞬，然後他的手臂從她腰側環過去，兩隻手反扣在她後背上，手指攥緊了她校服外套後腰處的布料。
力道大得驚人，大到海日爾覺得自己的腰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
他的指節隔著衣服硌在她的脊椎兩側，整張臉埋進她的肩窩，鼻樑抵在她的鎖骨上方，嘴唇離她的頸側皮膚只隔了一層校服領口的薄棉布，眼睛緊緊閉著，睫毛在緊閉的眼瞼上輕微發顫。
然後他在她肩窩裡深深吸了口氣。
很長、很慢、很用力的一口氣，把他從操場到門廳這一路上積壓的所有東西都壓在這口氣裡吸進去，再緩緩地撥出來，呼在她衣領和脖子之間的那塊皮膚上。
他聞到了蜜桃味，六年了，她從兒童沐浴露換成成人款，但永遠買蜜桃味，好像她對這個氣味有一種他自己私底下暗自慶幸的專一。
還有她身上從早自習到第四節課捂出來的體溫和淡淡的汗意，還有她頭髮裡那股他閉著眼睛都能從一百個人裡分辨出來的獨屬於她的氣息。
他的身體在吸完這口氣之後終於慢慢鬆下來，但手指還攥著她的衣料沒放開。
整個人掛在她身上，呼吸從急促過渡到平穩，平穩之後又沉了幾分，沉到一種幾乎貪婪的頻率，每一下吸氣都深深地把鼻尖埋進她肩窩衣料的褶皺裡。
海日爾完全沒讀出這段呼吸裡的資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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