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口猛地疼了一下。
是鈍，是銳的，那種忽然被一根極細極尖的針扎進心尖最柔軟那塊肉裡的疼，扎進去後針還擰了半圈，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見過他不計其數的樣子，安靜的、乖巧的、疏離的、在操場上擰人手腕時冷酷得像個陌生人的。
但她從來沒見過他哭。
她一直以為他是不會哭的，孤兒院被石子砸不哭，學校被崔皓推不哭，生父生母不要他不哭，從五歲起把所有事都壓在自己心裡也從來不哭。
但他剛才在鹿宸面前紅了眼眶，因為她。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確定那個泛紅的眼眶是因為自己，但她就是知道。
她按住心口往後退了一步，月季枝刮過她的小腿留下一道新的紅印，她沒感覺到。
她退到石榴樹下站了片刻，然後裹緊那條薄毯轉身往屋裡走，拖鞋踩在石板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啪聲。
她路過書房門口時停了半拍，門還關著，裡面鹿宸正在收拾桌上的檔案，岑今越大概已經從另一邊走廊出去了。
她看到門縫底下漏出的燈光閃了一下，然後聽見鹿宸在裡面輕輕嘆了口氣。
今晚她不打算回國貿附近的別墅，回到老宅自己的房間她把自己裹進被子裡，被子蒙過頭頂，把整個人蜷成一個球。
黑暗中她伸出手把右手腕上的手繩翻了個面，那個“死結”在指腹下緊實而頑固，她把繩結壓進皮膚裡用力按了一下，然後把手貼在胸口，心跳還是很快，和閣樓上他把她拉進懷裡時一樣快，和他抱緊她時他胸腔裡砸在她臉上的那個心跳頻率一樣快。
她不是沒見過他失控，他十三歲高燒時抓著她的手腕不放叫了她一整夜的姐姐別走，力道大得在她腕上留了好幾天的紅印。
那時候她以為那是依賴。
她不是沒見過他保護她，校門口他衝過來擰斷裴少爺手腕時快得她都沒看清，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手上力道沒收半分。
那時候她以為那是保護。
她不是沒見過他為她妥協，然後用一句“不想再當你弟弟”把她擋在門外。
那時候她以為那是叛逆。
今晚她看到他坐在書房椅上把臉埋進掌心裡，肩膀在抖，他在父親面前哭了，因為他提到了她。
她把被子從頭頂掀開，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用氣聲對自己說了一句話:“海日爾你完蛋了。”
第二天一早她起了個大早，洗了臉刷了牙換好衣服，把那條手繩在手腕上轉了半圈擺正位置，然後敲開了鹿宸書房的門。
鹿宸正坐在書桌前翻晨報，抬頭看到女兒難得在上午九點前主動起床且穿戴整齊，眉毛抬了一下。
“爸，我要跟你說個事。”
“說。”
“我不報體育系了。”
鹿宸放下報紙，端起手邊的咖啡喝了一口，等著她往下說。
“我報工商管理。”海日爾站在書桌前，下巴抬得很高，桃花眼裡有一種鹿宸只在談判桌上見過的決絕，和他自己年輕時如出一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