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倒影裡，看不出這兩個人是姐弟，看身高差，看站位距離，看她低頭翻包時，他微微偏頭、避免自己呼吸噴到她頭頂的角度，看她的西裝裙襬和他的西褲褲腳，在電梯氣流裡輕輕摩擦的微小幅度，怎麼看，都更像另一種關係。
電梯緩緩下行。
他把手裡的平板電腦翻了一頁，湊近她耳邊：“今天會上辛苦了。”
聲音壓得很低，氣息剛好擦過她耳廓最上緣那一小圈細碎的絨毛。
她感覺到那股溫熱的氣息拂過耳軟骨，整個耳廓從邊緣開始發燙，那股熱迅速蔓延到耳垂，再到脖子側面的皮膚。
她想偏頭說“不辛苦”，偏頭的幅度比她預計的大了一點點，他的臉還沒退回去。
她的嘴唇差點擦過他的下巴。
那個距離極近，近到她如果再往前移動零點五釐米，下唇就會碰到他下頜骨側面那片剛刮過胡茬的乾淨皮膚。
他聞到了她髮膠底下透出來的蜜桃味洗髮水，她聞到了他領口散出來的冷調雪松味，混著他自己皮膚蒸出來的那一絲極淡的氣息，一個成年男人西裝革履、體溫蒸著木質調古龍水時，特有的味道，沉、乾淨、有溫度。
兩個人都沒動。
電梯在這一刻“叮”的一聲停了。
門緩緩開啟，地庫B2的冷白燈光從門縫裡擠進來，越拉越寬，直到整個電梯轎廂被外部光線灌滿。
海日爾率先邁出電梯，步伐比平時快了一點。
岑今越跟在後面，右手在身側輕輕甩了一下，剛才她差點碰到他下巴時，他把平板電腦握得太緊，指節到現在還發僵。
地庫B2停著一輛黑色邁巴赫，鹿氏的公務車，司機已經站在後座車門旁邊等著了。
海日爾走到車門前，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遠處，停車場的另一頭，一輛銀色阿斯頓馬丁旁邊，陸承澤正靠在車門上低頭看手機。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兩個人的視線在停車場慘白的日光燈下，撞了個正著。
陸承澤收起手機，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朝她走了過來。
步伐不急不慢，皮鞋在環氧地坪上踩出清脆的嗒嗒聲。
“海總，”他走到她面前，雙手遞出名片，嘴角掛著和會上完全相同的笑意，只是這次笑意裡多了一層別的東西，是興趣，“希望以後有機會合作。”
海日爾接過名片，翻了個面，陸氏集團，陸承澤，執行副總裁。名片紙質很厚，燙金字型摸上去有凹凸感。
“以及，”陸承澤把車鑰匙在手指上轉了一圈，“你那個弟弟，不簡單。”
他說這句話時，視線越過海日爾的肩膀，看向她身後。
海日爾回頭，岑今越靠在邁巴赫車門上，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
深藍色西裝被地庫冷白燈光照得發灰，眼鏡片反射著頭頂日光燈的白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但他整個人的姿態，和剛才在電梯裡完全不同。
肩胛骨微微往後撐，脊背挺直卻不僵硬，下巴微收，淺色瞳孔在鏡片後面定定鎖著陸承澤。
那眼神極冷，沉靜如冰湖，冰層底下翻湧著一種陸承澤在無數次商業談判裡見過，卻從未在任何一個二十一歲年輕人眼裡見過的東西，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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