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蘑菇！”蘇小音低聲喊了一句，聲音裡帶著興奮。
蘇小清趕緊蹲下來，幫著採。兩人在樹叢底下仔細搜尋，又發現了幾朵，小心翼翼地連根挖起，抖掉泥土，放進揹簍裡。
這附近沒有更多了。蘇小音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泥，換了一條路，往山下方向走。走走停停，看到蘑菇就採，看到能吃的野菜也順手摘一把。到山腳下的時候，揹簍裡的蘑菇已經裝了半簍。雖然不算多，但足夠自家吃一陣子了，還能曬一些存著。
“姐，你看，野果子！”蘇小清眼尖，看見路邊一叢灌木上掛著紅彤彤的小果子，指甲蓋大小，晶瑩剔透的，像一顆顆紅寶石。
蘇小音湊過來看了看，是早熟的覆盆子，酸酸甜甜的，曬乾了冬天泡水喝，開胃消食。姐妹倆摘了一大捧，用衣襟兜著，放進揹簍裡。
下山的路好走多了，日頭已經升高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蘇小清一邊走一邊規劃著下午的安排，語氣輕快得像山間的溪流：“姐，我們回去吃點飯，休息一會兒，下午去後山西邊採點花拿回來曬吧。我看那邊的野花開了，金燦燦的，一片一片的，怪好看的。到時候做點花茶，冬天跟果乾一起泡水喝，又香又暖。”
蘇小音點頭，應了一聲：“行。下午早點去，別貪晚。山裡涼得快，太陽一落山就冷了。”
回到家，日頭已經偏西了。蘇小音把早上剩的粥熱了熱，又把昨晚剩的兩個饅頭切成片，在鍋裡煎了一下，兩面金黃，酥脆焦香。姐妹倆簡單吃了一頓。
蘇小清顧不上休息，蹲在院子裡，把採回來的蘑菇倒在竹蓆上，一朵一朵地揀。完整的、品相好的，攤在席子上曬著，留著冬天賣或者送人；碎掉的、有蟲眼的、品相差的，放進盆裡，留著晚上吃。
“姐，晚上吃包子吧。我挑出來不少的碎蘑菇，加上臘肉一炒，包包子正好。”蘇小清抬起頭，朝灶房喊了一嗓子，聲音裡帶著饞意。
蘇小音正在灶房和麵，聽見這話，應道：“好。我現在發麵，天氣熱，晚上就能發好。到時候我們吃蘑菇臘肉餡的包子，再熬一鍋綠豆湯，拌個黃瓜，清清口。”
蘇小清把挑好的蘑菇端進灶房，又去後院菜園裡摘了一把小蔥。灶房裡很快飄出了發麵的酸香，混著蘑菇和臘肉的油香氣，從灶房門口飄出去，飄了滿院子。
日頭偏西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案板上，暖融融的。蘇小音揉著麵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蘇小清坐在旁邊剁肉餡，刀起刀落，節奏均勻，噹噹噹的聲音在安靜的灶房裡格外清晰。
----
晚飯的碗筷剛收拾下去，灶臺上的油漬還沒擦淨，一家人圍坐在堂屋裡消食。窗外的天還沒有完全黑透，一抹暗紅掛在天邊，像是誰打翻了胭脂盒。晚風從門口吹進來，帶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清香，還有遠處田裡燒麥茬的氣味，淡淡的，嗆嗆的，讓人想起夏天。
蘇小清站起來，把桌上殘留的碎屑掃進手裡，倒進門後的簸箕裡。她一邊擦桌子一邊對陳小河說，語氣像安排什麼要緊事：“小河，明天你們去縣城的時候，給爹孃還有孩子們帶一些包子過去。今年新下來的蘑菇包的，味道最正宗。爹孃唸叨了好幾回，說想吃山上的蘑菇，一直沒得空給他們送去。這包子趁熱吃好吃，涼了也軟和，不硌牙。”
陳小河正端著碗喝水，聽見這話放下碗，撓了撓頭，有些為難地說：“明天我得去山上看看果樹跟瓜苗。這兩天日頭大，地皮幹得快，瓜苗有些打蔫了，再不澆水怕影響掛果。果樹也得去看看，這幾天該疏果了，果子結得太密長不大。明天讓大哥去送吧。”
陳大山在旁聽見這話，點了點頭，把手裡正在編的竹籃放到一邊，拍了拍膝蓋上的竹屑：“行，明天我去。正好去縣城把端午節要包粽子的糯米、大棗什麼的買回來，順便再買一個豬頭。滷好了就能送端午節的禮了。”他頓了頓，看著蘇小音，“再有幾天就端午節了，我們早幾天送怎麼樣？趕早不趕晚，省得到跟前手忙腳亂的。劉管事那邊、孫掌櫃那邊、德哥那邊，幾家都得走到。早送了人家也高興，心裡踏實。”
蘇小音正蹲在地上收拾孩子們散落的玩具，把積木一塊一塊撿進木箱裡。聽見這話，她抬起頭，想了想，點頭說：“行。你看著買，糯米跟大棗稍微多買一點。到時候給李虎叔家送幾個，德哥家也送幾個。他們兩家對咱家都不錯，過節了不能落下。對了，再買一副豬下水，滷出來也是一道菜。我跟小清今天泡了一些黃豆，明天早上你們做成豆腐，拿一板去縣城賣。剩下的我在家都做成豆乾，滷在滷貨裡，又是添一道。”
陳小河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木盆，蹲在井臺邊接水，準備洗腳。聽見姐妹倆的對話，他插了一句：“大嫂，小清，你們不是說要曬野果乾和花瓣嗎？明天我在家，幫你們多做幾個竹筒出來。竹筒裝幹東西最好，不透風，不長蟲。你們曬的那些東西，放進去存到冬天，拿出來還是那個味。”
蘇小清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語氣裡帶著興奮和豁然開朗：“對！可以多曬點，到時候冬天也可以放進糕點裡面，也算是個新奇玩意。城裡的糕點鋪子，一到冬天賣的都是那幾樣，棗泥的、豆沙的、五仁的，老掉牙了。咱們要是能做出花香的糕點，那可就新鮮了。”她又補了一句，“我怎麼沒想到啊？姐，今年多曬點，各種花瓣都分開曬——菊花一罐，桂花一罐，金銀花一罐，到時候想做哪種糕點就取哪種。你多給我做幾個竹筒，對了再做幾個木槽子。我跟姐打算冬天的時候在屋裡試試種韭菜、栽大蒜。屋裡暖和，冬天也能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