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院門響了。
蘇小清探頭一看，是德哥娘子。她穿著一件八成新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手裡還提著一個籃子，裡面裝著幾個紅皮雞蛋。
“嫂子來了？快進來坐！”蘇小清把人讓進堂屋，倒了碗熱茶。
德哥娘子接過碗，喝了一口，放下，笑著拉著蘇小清的手：“小河娘子，我今天是來求你們幫忙的。”
蘇小清愣了一下：“嫂子，什麼事啊？您儘管說。”
德哥娘子把來意說了。原來是因為德哥家大兒子過段時間要成親，按村裡的風俗，新婚前一晚要找幾個童子到新床上滾一滾，叫“壓床”，寓意早生貴子，家業興旺。德哥娘子相中了蘇小音和蘇小清家的四個孩子，想請他們過去幫忙。
蘇小清聽了，笑著說：“嫂子，這件事我得等大哥還有小河他們回來商量一下。不是我推脫，幾個孩子的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晚上他們回來了，我跟他們說，明天給您回話。”
德哥娘子連連點頭：“不急不急，離正日子還有幾天呢。你跟家裡人商量好了告訴我一聲就行。這是喜事，沾沾孩子的福氣，你們也沾沾喜氣。”
她站起來，又說了幾句閒話，才提著空籃子走了。
蘇小清送到院門口，看著德哥娘子的背影走遠了，才轉身回灶房。
“姐，德哥嫂子剛才來了。”蘇小清一邊往灶膛裡添柴一邊說。
蘇小音正在切豬頭肉，聞言抬起頭：“什麼事？”
蘇小清把壓床的事說了一遍。蘇小音聽完，手裡的刀停了停，想了想，說：“這是喜事，按理說該幫忙。不過孩子的事，咱們得先問問娘，看看有什麼講究。有些地方壓床有忌諱，屬相、生辰什麼的，怕衝撞了。”
蘇小清點頭：“姐，你說得對。還是先問問娘穩妥。”
晚上，陳父、陳大山、陳小河從地裡回來了。三個人褲腿上都是泥，陳父的鞋底糊了厚厚一層，在臺階上蹭了半天才蹭掉。陳大山腰上彆著一把鐮刀，刀刃上還沾著草汁。蘇小音把飯菜端上桌，一家人圍坐下來。
蘇小清給每人盛了一碗骨頭湯，又把德哥嫂子來找的事說了一遍。
陳父放下碗，想了想，說：“壓床這個事，我也知道一些。以前在老家的時候，辦喜事常有這個講究。不過各地的說法不一樣，有的要童子命，有的要看生辰，有的男女都要，有的只要男孩。穩妥起見，小音明天到縣城問問你娘，她對這種事熟，走街串巷見得多，知道怎麼應付。別到時候犯了忌諱，喜事辦得不痛快。”
蘇小音點頭：“爹，我也是這麼想的。明天我去縣城，先問問娘，要是沒啥說法，咱們就答應德哥家裡。幾個孩子也大了，該懂事了，讓他們去沾沾喜氣也好。”
陳母不在家，開春後她在縣城陪著孩子們上學，順便擺攤。陳父叮囑蘇小音，明天到了縣城，先去攤子上找陳母，把事問清楚了再給德哥家答覆。
灶房裡暖融融的，骨頭湯的香氣還沒散盡。窗外，月亮升起來了，灑下一地清輝。春天的夜還不算太暖和，但灶膛裡的餘溫還沒散，鍋裡還溫著一鍋水，明天一早還要用。
蘇小音收拾著碗筷，心裡想著明天去縣城的事。德哥家的喜事，能幫就幫一把。都是鄰鄰居居的，人家張了嘴，不好回絕。不過該問的還得問清楚，別好心辦了壞事。
夜深了，一家人各自回屋。陳大山躺在炕上，不一會兒就打起了鼾。蘇小音卻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明天怎麼跟陳母開口，想著德哥家的喜事，想著春播還沒完，地裡還有幾畝地沒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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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矇矇亮，蘇小音就醒了。她沒有驚動還在熟睡的陳大山，輕手輕腳地穿好衣裳，推開房門。院子裡薄霧還沒散，老槐樹的枝丫在晨風中輕輕搖著，幾隻麻雀已經在牆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
灶房裡，蘇小清已經把火燒上了。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小米粥的香氣飄出來，混著灶膛裡的柴火味，暖融融的。
“姐，你這麼早？”蘇小清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蘇小音系上圍裙，洗了手，幫著切鹹菜：“今天得先去娘那兒問壓床的事，還得去鋪子裡開門，野菜也得多帶點，昨天有的大娘沒買到，答應人家今天多拿的。早去早回，不耽誤家裡的事。”
她匆匆喝了一碗粥，啃了半個餅子，把準備好的野菜和春筍搬上騾車，一揚鞭子，出了院門。晨風很涼，吹在臉上還有些疼，但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今天是個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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