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夢迴到家的時候,就覺出了不對。
看門的老僕不在,前廳裡卻傳來說話聲。一男一女,女的似乎有些不高興,嗓音清亮,帶著點嫌棄:“這菜你放了多少鹽?鹹得能齁死人。”
“灶頭不熟,火候沒掌握好。”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
“這盤都焦了,你瞎了眼沒看見?”
“焦一點才香。你嚐嚐這塊,這塊沒焦。”
“不嘗。一看就難吃。”
“你這人怎麼這麼挑。有的吃就不錯了。”
白夢的眉頭微微皺起。這兩人旁若無人的架勢,倒像是把這兒當成了自己家。她伸手按在腰間軟劍的劍柄上,緩步向前廳走去。
推開門,目光掃過廳內。裴君來和丁玲瓏正坐在桌邊吃飯。裴君來面朝門口,手裡還端著碗,正慢悠悠地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抬頭看見她,臉上沒有半分意外。丁玲瓏坐在他旁邊,面前擺著半碗飯,看樣子已經吃了一半。
“又見面了,白捕頭。”裴君來放下碗筷,衝她笑了笑。
白夢一眼就認出了他,心下微微一沉。她確實沒想到,裴君來被通緝了還敢找上門來。這架勢來者不善。另外最讓白夢擔心的還是自己的丈夫。他在家裡養傷,這會兒兩個人大搖大擺地坐在這裡,是不是出事了?
她飛快地判斷了一下形勢。丈夫端木錯的武功跟自己不相上下,這裴君來能刺傷端木錯,單打獨鬥她未必是對手。旁邊還坐著一個不認識的女子,雖然看不出深淺,但能跟裴君來一塊兒出現在這裡,十有八九也是硬茬子。若是天理教的高手,那今晚就更兇險了。
裴君來伸手朝對面的椅子比了比:“白捕頭吃了沒?不如一起?”
那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自家客廳請客吃飯。
白夢臉上反而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好啊,正好餓了。這飯菜挺豐盛的,裴公子做的?”
她一邊說,一邊款款向前走。白夢本就是那種溫婉美人,這一笑更是如春風拂面,叫人不知不覺就鬆了警惕。
“手生了,發揮不太好。”裴君來笑著應道。
話音未落,白夢驟然發難。
左手一抖,三枚飛針成品字形射出,直取丁玲瓏面門。右手在腰間一按,軟劍“唰”地出鞘,劍光如網,劍氣縱橫,密不透風地罩向裴君來。兩人之間的飯桌和桌上的碗碟瞬間被劍網攪得粉碎,飯菜湯汁四散飛濺。
白夢的外號叫“天羅地網”,並非浪得虛名。她以皖花劍派的劍法為根基,結合軟劍輕靈詭變的特性,自創出一套天羅地網劍,將軟劍的陰柔刁鑽發揮到極致。劍光一旦展開便如天羅地網,每一劍都能在空中拐彎變向,施展開來劍光交錯縱橫,密不透風,如同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將對手四面八方所有的退路都封死。尋常高手遇上她這套劍法,往往連第一波攻勢都撐不過去,就被劍光絞碎。
裴君來嘆了口氣:“可惜了這頓飯。”
他沒有拔劍,只是抬起右手,以指為劍,一指點出。
指尖不偏不倚,正點在白夢刺來的劍尖上。
劍網碎了。
那柄軟劍像是被一座山撞上了,劍身劇烈震顫,發出一聲哀鳴般的嗡響,然後猛然倒捲回去。白夢只覺虎口一麻,整條手臂都跟著抖了起來,劍身劇烈抖動,幾乎要從她手中脫出。
白夢心頭大駭。那股力道大得恐怖,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她跟不少宗師高手交過手,專修外功的橫練高手也領教過幾個,可沒有一個人的力量能大到這種地步。這一指下來,簡直像是被一頭洪荒巨獸正面拍了一掌。
電光石火間,白夢做出了判斷。
要麼棄劍,把軟劍順勢甩出去,以卸開這股力道。要麼強行穩住軟劍,以左手點向倒捲回來的劍尖。但劍上的力度太強,哪怕她能穩住,虎口也必然迸裂,說不定還要被倒捲回來的劍尖劃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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