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清晨，丁玲瓏難得起了個早。倒不是她不想多睡，實在是一大早裴君來把她折騰得骨頭都要散架，好不容易把人趕走，也沒了睡意。她剛梳洗妥當，門外便有女弟子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急促。
“聖女，懲戒二使到了，說要見您。”
丁玲瓏手上的梳子頓了一下。
懲戒二使。教中地位僅次於教主和大長老，專掌刑罰。平日裡都在教中，極少同時外出。如今兩人一道出現在同城，這事怎麼想都不對勁。她心裡隱隱有了猜測，卻又覺得荒唐。哪怕真有人要拿她問罪，也不至於勞動這兩位同時出馬。
“知道了。請二使稍候，我這就來。”
她放下梳子，起身整了整衣襟。出門前在銅鏡前又照了一回，確認面色如常，才不疾不徐地往正廳走。
正廳裡，懲戒二使已經落了座。兩人年紀相仿，一個滿臉絡腮鬍子，身形粗獷，坐姿大開大合；一個面白無鬚，風度翩翩，舉止從容。正是懲使與戒使。兩人看見丁玲瓏進來，齊齊起身。
丁玲瓏上前見禮：“見過懲戒二使。”
兩位使者一齊起身還禮。懲使笑著擺了擺手，聲音洪亮：“聖女不必多禮。咱們也有段日子沒見了。”他上下打量了丁玲瓏一眼，咧嘴一笑，“看著氣色倒是不錯。”
戒使語氣溫和，介面道：“聖女氣色不錯。同城這邊的事務，辛苦你了。”
丁玲瓏與他們關係一直不錯，當兩位是長輩，寒暄了幾句，便直接問起了來意：“二位同時出馬，想必是教中出了大事。有什麼事，不妨直說。”
懲使和戒使對視了一眼。這一眼裡其實也帶著幾分不解。懲使沒多繞彎子，從懷裡取出一份手令，遞了過去：“這是教主的手令，聖女自己看吧。”
丁玲瓏接過來。教主的手筆她自是認得。內容不長，她看了兩遍，整個人僵了一瞬。
手令上寫得很明白：近日江湖風傳，聖女丁玲瓏在洛城醉金闕遇伏，身中奇毒，與一名叫裴君來的男子有苟且之事，有辱聖女之身。著令聖女即刻返回聖教，就此事做出交代。
丁玲瓏看完，臉色沉了下來，當即開口：“教主為何會因這種無中生有的事情召我回去？分明是天理教故意放出來的風聲，意在抹黑於我。再說，聖女必須保持純潔之身那條教規早已是入關前的老黃曆了，為何會如此興師動眾，還要勞動二使親自跑一趟？”
懲使攤了攤手：“聖女，這話你對我們說沒用。手令是教主親筆，我二人只負責傳令。”
戒使道：“聖女不必動氣。此事我二人也覺得蹊蹺。那流言傳得有板有眼，連日子和地點都寫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特意編排好了散出去的。教主或許另有考量，此事估計只是走個過場。”
丁玲瓏沉默了一陣，到底還是點了點頭。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那次遇伏，教中必定有人與天理教暗中串通，否則對方不可能那麼準確地掌握她的行蹤和佈局。此番回去，少不得也要查個水落石出。她壓下這些念頭，道：“好。容我安排一下同城這邊的事務，再隨二位回去。”
二使自無不可。懲使點頭道：“不急，聖女儘管安排。”
裴君來這日一早在安置點轉了一圈，發現有幾個小孩戴著面巾，在裡頭幫著遞藥端水，個個不過七八歲年紀，手腳倒是麻利。沈清荷過來，見他盯著那幾個孩子看，便低聲解釋：“附近善堂的孩子。他們有兩個小夥伴，染了病住在這邊，他們放心不下，就偷偷跑過來照顧。本來我不願讓他們留在這邊，孩子弱小，最容易感染。可這幾個小傢伙執拗得很，趕也趕不走，就讓他們留下來幫些小忙。倒是勤快得很。”
裴君來看著那幾個小小的身影在帳篷間穿梭，笑了笑：“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沈清荷應了一聲，又轉身鑽進帳篷。裴君來靠在廊柱上，看著她在帳篷間忙碌，忽然扭過頭，朝另一側看去。
蘇璃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一身青碧色長裙在晨光裡格外扎眼。她款款走來，步子不緊不慢，那雙長腿在裙襬底下時隱時現。裴君來剛想開口招呼，那幾個小孩先看見了蘇璃，呼啦一下全跑過去，圍著她喊“蘇姐姐”。
蘇璃蹲下身來，一隻手撐在膝上，另一隻手摸了摸其中一個小丫頭的腦袋，聲音放得比平時柔了許多：“你們幾個怎麼跑這兒來了？我不是讓你們在善堂好好待著嗎？”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說起來，有的說擔心虎子和小梅，有的問他倆什麼時候能好。蘇璃聽了一會兒，到底沒忍心責備，只囑咐他們要聽話，別給沈姑娘添亂，又問了問那兩個生病的孩子怎麼樣了，才把他們打發開去。孩子們又呼啦一下跑開，散了。
裴君來看著這一幕，等蘇璃走近了才好奇道：“你們認識？”
“算是吧。”
裴君來忽然想起她之前說堂口缺錢那事，下意識道：“不會那善堂是你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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