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起來，鎮上的武林人士果然少了不少。裴君來心下雪亮，那些按捺不住的，怕是昨晚就已經摸上碎玉山莊去了。
兩人下了樓，要了兩碗素面。蘇璃吃得慢條斯理，筷子挑著麵條，紅唇一張一合，裴君來看了兩眼，低頭扒自己的面。吃完便結賬牽馬，出了石驛鎮，往碎玉山莊的山道上去。
石驛鎮到碎玉山莊這段山路修得頗為寬闊，兩匹馬並行綽綽有餘。路兩側古木參天，林廕庇日，山風從林間穿過，帶著泥土的氣息，涼颼颼地拂在臉上。按理說，這麼一條上山的主道，鎮子裡那麼多武林人士，說是衝著這碎玉山莊去的，路上總該見到些人影才是。可兩人走了大半個時辰，半個人影都沒見著。
裴君來忽然開口：“奇怪。”
蘇璃抓著韁繩，那碧玉杖橫擱在馬鞍前，懶洋洋地應了一聲：“怎麼了？”
“你覺不覺得不對勁？鎮上那些人目標都是碎玉山莊，你看這一路除了我們，連個人影都沒見著。昨晚那鎮裡烏泱泱一幫人，今早沒了一大半。就算他們是半夜偷偷摸上山，這大白天總該有人下山吧？”
“說不定夜闖山莊，全被人拿下給就地埋了。”
又行了一陣，轉過一道山彎，前方路旁站了一群人，約莫十來個，被攔在道邊。攔人的是幾個青衣勁裝的年輕漢子，為首一個公子哥模樣的年輕人負手而立，氣度從容。那公子哥約莫二十出頭，身量中等，生得劍眉星目，鼻樑挺直，一襲錦袍裁剪合體，腰束玉帶，看著像是哪家的世家公子。
那幾個被攔住的人士正七嘴八舌地嚷嚷。
一個粗壯漢子扯著嗓子喊：“憑什麼不讓我們進？我們是來拜莊的，又不是來鬧事的！你碎玉山莊開門迎客，難道還挑人？”
另一個瘦高個接話道：“就是。老子走了三百里地來的，你說不讓進就不讓進？”
那年輕公子抱了抱拳，語氣客氣：“諸位對不住。最近拜訪山莊的江湖朋友實在太多，家父正在閉關，山莊人手有限，招呼不過來。近日只接待相熟的朋友，諸位還是請回吧，改日再來，我葛雲舒一定掃榻相迎。”
這話說得很給面子了，可那些人顯然不買賬。粗壯漢子往地上啐了一口：“相熟的朋友？我們怎麼知道誰是你們相熟的朋友？該不會看誰順眼就讓誰進吧？我們大老遠來的，你一句話就打發了？”
瘦高個更乾脆，眼珠子一轉，忽然身形一縱，施展輕功從葛雲舒頭頂翻了過去，嘴裡還嚷著：“你不讓，老子自己進去！”
這一下變故極快。那瘦高個輕功不弱，起落之間已經越過了葛雲舒的頭頂。可他腳尖還沒落地，葛雲舒身形一晃，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葛雲舒已經貼到了瘦高個背後。瘦高個反應也快，回身便是一刀，刀光一閃，直取葛雲舒面門。
葛雲舒不閃不避，左手探出，五指如鐵鉤，一把攥住了劈來的刀身。只聽“咔”的一聲脆響，那柄剛刀竟被他五指生生捏碎，碎片崩落一地。那瘦高個臉色驟變，還沒來得及變招，葛雲舒右掌已經印在他胸口，瘦高個如遭雷擊，連退數步。葛雲舒踏前幾步，右手往前一探，抓住瘦高個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隨手一甩。那人被拋了回去，摔在人群不遠處，在地上滾了七八圈，灰頭土臉地趴在那裡，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來。
葛雲舒掃了一眼剩下那幾個人：“還有誰想闖我碎玉山莊的？”
那十來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沒再吭聲。那粗壯漢子嚥了口唾沫，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這時，蘇璃和裴君來牽著馬從人群后面走過來。蘇璃走在前頭，步子不緊不慢，青碧色裙襬在微風中輕輕拂動。她走到那幾個擋路的人身後，輕聲說了一句：“麻煩讓讓。”
有個人回頭看了她一眼，整個人怔住了，隨即露出一個略帶猥瑣的笑容，張嘴就要說什麼。旁邊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拼命使眼色，把人硬生生拖到一邊。那人還不明白怎麼回事，嘴裡嘟囔：“你拉我做什麼？”旁邊的人壓著嗓子罵了一句：“你瞎了，不想死閉嘴。”
蘇璃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到葛雲舒面前站定。裴君來跟在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
葛雲舒的目光落在蘇璃臉上，在她那張明豔得有些過分的面容上停了一瞬，隨即移到了她手中的碧玉杖上。那根通體碧綠的長杖，杖頭雕一朵半開蓮花，玉質溫潤，在日光下泛著一層幽綠的光。這種兵器在江湖上不說獨一無二，也是極好認的。葛雲舒面色一肅，拱手行禮：“在下葛雲舒，請教前輩名諱。”
裴君來沒忍住，笑了一聲。
蘇璃偏過頭，白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嗔意十足，眼波流轉間自有一股說不出的風情。裴君來攤了攤手：“想起些好笑的事情。”
葛雲舒的目光在蘇璃臉上多停了一息，那張年輕的面孔上飛快地掠過一絲不自然，耳根微微有些發紅。他很快收斂心神，隨即意識到方才那聲“前輩”怕是不太妥當，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正想找補，蘇璃已經開了口。
“玄火教青木堂，蘇璃。有要事求見葛天問葛前輩。這位是我的朋友，和我一起來的。”她把“前輩”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裴君來順勢拱了拱手。
葛雲舒聽到“玄火教”三個字，眉頭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周圍那些武林人士也豎起了耳朵，竊竊私語聲嗡嗡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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