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二孃在房裡對著銅鏡補了補胭脂，又抿了抿唇，左右照了兩遍，這才滿意地起身，扭著腰去拉房門。門剛拉開一條縫，她便頓住了。
蘇璃和裴君來一左一右堵在門外，像兩尊門神。
梅二孃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先笑出了聲：“喲，這不是蘇堂主嘛。怎麼帶著小情郎來串門，也不提前打聲招呼。”
裴君來拱了拱手，客客氣氣道：“梅前輩這是要出去？”
梅二孃嬌聲道：“這好像與公子無關吧。不知公子找姐姐何事？”
“久聞梅前輩是老江湖了，見多識廣。”裴君來語氣誠懇，“晚輩來此，是想請教一些事情，還望梅前輩不吝賜教。”
左一個“前輩”，右一個“老江湖”，叫得梅二孃牙癢癢。可方才在大廳裡她親眼見過這年輕人把瘋丐董紀彈飛出去。董紀那老叫花子瘋歸瘋，手底下是真有東西，不然也活不到今天。這年輕人內力深到那等地步，旁邊還杵著個蘇璃，那眼神盯著她，像刀子剜肉。
梅二孃在心裡飛快盤算了一遍。她這人一向識時務，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從來分得清清楚楚。眼下這局面，想硬也硬不起來。臉上立刻換了一副笑，目光在裴君來臉上轉了一圈，忽然發現這年輕人長得倒是俊朗，眉目清秀，身量挺拔。她心裡那點不痛快頓時被別的心思壓了下去，衝裴君來嫵媚一笑，眼裡水光瀲灩：“公子這話說的，什麼前輩不前輩的，都把我叫老了。我比你痴長几歲，你要是不嫌棄，叫一聲姐姐就行。”說著側身讓開門口，朝裴君來做了個請的手勢，“公子，裡頭坐。姐姐我知無不言。”
她理也沒理蘇璃，只管招呼裴君來。
裴君來和蘇璃交換了一個眼神，跟著進了房間。三人圍桌坐下，梅二孃倒了一杯茶，拿起杯子遞到裴君來面前，嬌聲道：“來，先喝口茶潤潤嗓子。”
裴君來道：“梅前輩，在下有一事請教。”
梅二孃嬌嗔著打斷他：“不是說了讓你叫姐姐嘛。”她把茶杯又往前送了送，手停在半空中，等著裴君來接。蘇璃在旁邊盯著裴君來，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敢喊一聲、接一下試試。
裴君來面帶微笑，客氣道：“梅前輩有勞了。我不口渴。”
蘇璃那邊，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梅二孃風情萬種地橫了裴君來一眼，將那杯茶自己飲盡了。喝完了，還抿了抿唇，舌尖在唇上輕輕一舔，慢條斯理。裴君來等她放下茶盞，開門見山：“在下想請教一下，那碎玉刀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何這麼多人為它而來？”
梅二孃怔了一下。她原以為這兩人是來打聽什麼人，又或者是衝著她那些陳年舊怨來的，沒想到問的是碎玉刀。她眼珠子一轉，忽然笑了：“公子竟然不知道碎玉刀是什麼，那你們來碎玉山莊做什麼？難道跟那牛鼻子一樣，是來找人的？”
裴君來道：“差不多吧。”
“那怎麼又對碎玉刀有興趣？”梅二孃歪著頭看他。
“只是好奇。”
梅二孃又笑了，這一回笑得格外嬌媚。她微微前傾，領口敞著一片白晃晃的肌膚，聲音壓得又軟又低：“那公子對姐姐，好不好奇？”
說話間，她伸出右手，指尖朝裴君來的手背探去。手伸到半途，一隻手從斜裡截過來，五指如鐵箍，扣住了她的手腕。
蘇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起身，左手攥著梅二孃的手腕，臉色比方才冷了不止一分。梅二孃用力掙了一下，腕骨被捏得生疼，愣是沒掙開。她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尖著嗓子道：“放開！”
蘇璃哼了一聲，將她的手甩開。梅二孃縮回手，低頭一看，腕上五道紅印清清楚楚，疼得她直抽氣。她揉著手腕，抬眼看向裴君來，眼眶裡迅速蓄了一層水光，嘴唇微微撅著，一臉楚楚可憐。那表情做得恰到好處，三分委屈七分嬌弱，像是被人欺負了似的。
裴君來在心裡給她的演技打了個八分。可惜眼角那幾道皺紋，再厚的脂粉也遮不住。
蘇璃可沒他這耐心，冷聲道：“別賣弄你的風騷。碎玉刀到底是怎麼回事，說。”
梅二孃收了那副可憐相，把臉一板，眼角斜著蘇璃，語氣也冷了：“我和你們不熟，憑什麼告訴你們？”
蘇璃的手已經握上了碧玉杖：“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怎麼，你還想在這裡動手？”梅二孃把脖子一梗，“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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