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來屏著氣，目光從瓦縫裡落下去。屋裡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在牆上，忽長忽短。
顏若嫣站在桌邊，水紅色的長裙在燈下顯得格外柔和。葛雲舒站在她面前，一隻手緊緊攥著她的手腕。顏若嫣掙了一下，沒掙開，側過臉去，聲音壓得很低：“雲舒，我們不該這樣。”
裴君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好傢伙，又有瓜。這深宅大院裡，繼母和繼子，嘖。
葛雲舒的聲音發緊，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急切：“若嫣，我……”
顏若嫣猛地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堅定還是哀求的東西：“我現在是你父親的妻子。”
葛雲舒整個人像被這句話抽空了似的，僵在那裡，攥著她的手也鬆了。顏若嫣趁勢把手抽回來，退了兩步，轉身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起伏，深吸了一口氣。
裴君來趴在屋頂上，看得津津有味。他以為接下來要上演什麼互訴衷腸的戲碼，若不是手邊沒瓜子，高低也要嗑一個。可顏若嫣再轉過身來時，臉上已經換了一副神色，語氣也沉了下來。
“雲舒，你父親和你大哥究竟在做什麼？”
葛雲舒一愣：“什麼做什麼？父親和大哥……在閉關啊。”
“你撒謊。”顏若嫣的聲音不大，卻篤定得很，“你從來就不擅長撒謊。”她往前逼了半步，那雙圓眼直直地盯著他，“自從一個月前突然尋到那碎玉刀，你父親和你大哥就變了。整天不見人影，莊裡多了不少陌生面孔，進進出出的，連韋謙都神神秘秘。還有那些上門拜訪的人——都是過兩天就消失不見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葛雲舒偏過頭去，不敢看她。
顏若嫣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那今晚這些人呢？是不是也會像之前那些人一樣，說不定明天就徹底消失了。雲舒，你肯定知道些什麼。”
“我……”葛雲舒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卡了什麼東西，“我不知道。”
顏若嫣看了他半晌，最後化成一縷長嘆：“我走了。”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葛雲舒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若……”
後面那個字還沒出口，顏若嫣回過頭來，一個眼神便把他釘在了原地。她沒說話，只是那眼神里的意思清清楚楚——這個名字，你不該叫。葛雲舒垂下頭去。顏若嫣再沒回頭，推門走了。
屋頂上，裴君來和那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那黑衣人朝顏若嫣消失的方向偏了偏頭，又轉回來看著裴君來，那意思很明白：你別再跟著我。裴君來做了個隨意的手勢。黑衣人也不廢話，一個起落，身形如燕掠水，朝著顏若嫣的方向無聲無息地追了過去。
裴君來翻身而下，從正門閃入屋中。夜色裡他的身形快得幾乎看不見輪廓，葛雲舒正愣愣地站在原地出神，一抬頭便見眼前多了一個黑衣人。他還沒來得及張嘴，裴君來已經出手如風，連點他數處大穴。葛雲舒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
裴君來壓著嗓子：“想不到啊。碎玉山莊的小公子，竟然和自己的繼母是這種關係。”
葛雲舒瞪著眼，啞穴被封，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裴君來伸手在他頸側一點，解開了啞穴。葛雲舒喉嚨裡“嗬”了一聲，隨即壓著聲音急道：“你方才一直在偷聽？你到底是誰？想做什麼？”
“該聽到的一字不漏。”裴君來語氣平平的，“不過我不是來管你們之間風流賬的。”
葛雲舒急了，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委屈和火氣：“我們是清白的！”
裴君來揮手打斷他：“我對你們之間的事不感興趣。不過你不把我想知道的事情說出來，我可不保證今晚我看見的事沒有別人知道。”
葛雲舒臉色變了變，嘴唇抿緊又鬆開：“你想知道什麼？”
“你父親和大哥到底在做什麼？之前來你們山莊的人都去了哪裡？”
葛雲舒沉默了好一陣，額頭上滲出細汗。裴君來等了幾息，耐心見底，轉身作勢要走：“看來你是不知道。那我直接去找莊主夫人問問，說不定她知道些什麼。”
葛雲舒急忙道：“她什麼都不知道，你別傷害她！”
裴君來停下腳步，偏過頭來看他，語氣不鹹不淡：“我耐心有限。你不想你那繼母出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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