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後不過兩個呼吸，十幾名守衛全躺下了。有的嵌在牆裡，有的倒在地上，有的疊成一堆。
裴君來收掌而立，回頭朝三人點了點頭，一個字也沒多說。身形一晃，人已掠上了牆頭，轉瞬便消失在夜色裡。
留下週鐵柱、池小婉、聞長風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聞長風張著嘴，半天沒合上。他看了看滿地的守衛屍體，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卷了刃的單刀，再想了想方才自己扯著嗓子喊的“同年同月同日死”，有股莫名的尷尬。
池小婉愣了好一會兒，忽然“噗”的一聲笑了出來。她笑得彎了腰，拿手背抹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笑一邊指著周鐵柱：“你方才那句……那句‘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喊得可真響……”
周鐵柱惱羞成怒，粗著嗓子嚷道：“笑什麼笑！老子那不是以為要交代了嘛！”
聞長風清了清嗓子：“行了。別在這兒丟人。”他嘴上說得正經，可嘴角繃著的那點弧度到底沒壓住。
池小婉好不容易止住笑，朝兩人一揮手：“走走走，還有的是狗東西要收拾。”
三人轉身又殺向了其他戰團。
裴君來的身影在山莊各處不斷閃現。他每一齣現，便有一片守衛倒下。那些天理教安插進來的假守衛武功參差不齊，多數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便被一掌一個，清了個乾淨。那些被救的人壓力驟減，一個個振作起來，士氣大漲。
他一路清到後院，遠遠便聽見一陣喝罵和兵刃碰撞。他很快就看到葛雲舒正被三名人圍攻。他身上已經添了好幾道傷，石青色的袍子破了口子，左肩的衣裳被血浸透了，死死擋在顏若嫣身前。顏若嫣就站在他身後，水紅色的長裙在火光裡格外扎眼。周圍殺聲震天，可她臉上沒什麼慌亂的神色，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連衣角都沒亂。
那三人裴君來有印象，都是方才從山洞裡放出來的。其中一人舉著刀，嘴裡罵罵咧咧：“小子，你們碎玉山莊跟天理教沆瀣一氣，老子今日就要替天行道！”
葛雲舒雖然狼狽，嘴上半點不軟：“胡說，你們分明是趁火打劫！我碎玉山莊跟天理教毫無瓜葛，你們休要血口噴人！”
裴君來上前一步，抬手一掌拍出。掌風如浪，直接將那三人盪開。那三人連人影都沒看清，便被掌風蕩得連退數步才站穩，一抬頭看清是裴君來，連忙拱手：“恩公！這人是葛天問的小兒子，和天理教是一夥的，我們正要拿下他！”
葛雲舒急道：“他們是想趁機欺負人！他們方才對若——，總之他們就是想趁火打劫。”
“恩公別信他的鬼話！他們碎玉山莊跟天理教就是一夥的！”
裴君來掃了這三人一眼，又看了看葛雲舒身後那道水紅色的身影。這三人到底是衝葛雲舒去的，還是衝他身後那個人去的，誰知道。這江湖上，有人是被人矇蔽了雙眼，有人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還有人乾脆就是趁火打劫。眼前這三位，是哪一種，裴君來懶得去分辨。
“此事與他們無關。”他揮了揮手，語氣平平的。
三人還想說什麼，可一觸到裴君來那雙眼睛，那眼神里頭什麼情緒都沒有，平靜得讓人後脊樑發涼。三人想起方才在山洞裡，這人徒手掰彎粗如兒臂鐵條的模樣，到嘴邊的話生生嚥了回去。三人拱了拱手，頭也不敢抬，灰溜溜地走了。
葛雲舒鬆了口氣，道：“多謝這位公子。”
裴君來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他的目光越過葛雲舒，落在顏若嫣身上，顏若嫣朝他微微點了點頭。這位莊主夫人從頭到尾，發不亂，衣不髒，連臉上那層薄薄的脂粉都沒花。有意思。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葛雲舒看著裴君來的身影沒入夜色，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轉頭去看顏若嫣。她還站在原地，安安靜靜的，水紅色的裙襬在夜風裡輕輕晃著，火光映在臉上，那張明豔的臉蛋上瞧不出什麼名堂。葛雲舒幾步走過去：“你沒事吧？傷著哪兒沒有？”
顏若嫣搖搖頭：“我能有什麼事。你快去找你大哥和你爹，看看他們怎麼樣了。”
葛雲舒遲疑了一下：“那你……”
“我沒事。那幾個人都走了，我找個地方躲一躲，等你們回來就是。”顏若嫣抬手給他理了理衣襟，“去吧，我心裡有數。”
葛雲舒猶豫了兩息，到底還是點了頭，轉身走了。
他的身影剛轉過迴廊，三道影子就從暗處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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