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來的目光在她手臂上停了一瞬。確實白。白得晃眼，跟塊上好的羊脂玉似的，月光打在上頭，連個毛孔都瞧不見。他多看了兩眼，純粹是覺得好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正人君子也不例外。
“夫人想走，也不是不可以。”裴君來收回目光，語氣平平的，“不過總得留下點什麼。就這麼讓夫人走了，傳出去，江湖上都會覺得我裴某好欺負。”
顏若嫣歪著頭看他，那雙圓眼裡水光瀲灩，嘴角微微一翹：“那裴公子要妾身留下些什麼呢？”說著，那條光溜溜的胳膊輕輕抬了抬，指尖在鎖骨上若有若無地劃了一下，眼波流轉，那意思明擺著——你提什麼過分的要求，姐姐也不是不能考慮。
裴君來面不改色。拿這個考驗他？他可是讀聖賢書的正人君子。
他正色道：“裴某想請教幾件事。”
顏若嫣見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臉上那點撩撥的笑收了幾分，換上一副“真無趣”的表情，嘴角撇了撇。
“裴公子要問什麼？”
“這次血丹的事，和夫人有關？”
顏若嫣眨了眨眼，那語氣無辜得很：“裴公子為何會認為和妾身有關呢？這不應該是天理教做下的嗎？”
裴君來盯著她，緩緩道：“夫人出現在這山莊的時間太巧了，而且表面上和此處醃瓚事毫無關係，連那葛雲開口中，也沒多少關於夫人的訊息，總給人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加上趙門主提起夫人時候那怪異的表現。”裴君來說著看了一眼在另一邊的趙傳甲，趙傳甲此時還有點茫然，好像並不清楚他什麼時候露出怪異的表現。
裴君來接著說：“這讓裴某有時不得不想，那莫斬風找上葛天問，甚至葛天問之所以會答應此事，會不會都跟夫人有關。畢竟夫人好像挺擅長說服別人的。”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玩味，“總不能夫人這樣一位高手，來給一個老頭子當續絃，是圖他歲數大，圖他不洗澡吧？”
孟含章和趙傳甲等人聞言臉色微變，他們一直以為葛天問是受害者。但按照裴君來的說法，好像葛天問和那莫斬風才是合作者。那方才在後山救人的那出戲，從頭到尾都是假的。而面前這位莊主夫人才是幕後黑手？
顏若嫣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花枝亂顫，那截胳膊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笑夠了，她拿指尖擦了擦眼角，語氣裡還帶著笑：“裴公子這張嘴，倒真會說話。”
裴君來不接她的茬，接著道：“加上天理教這製作血丹的法子，來得也蹊蹺。以天理教的尿性，有這好東西，絕不會藏到現在。大概也是最近才弄到手的。”他目光沉沉地看著她，“此間種種，說跟夫人沒關係，估計也沒人信。說不得，這血丹的方子也是夫人給的。”
顏若嫣的笑容收了收，那雙圓眼在月光下轉了一圈，像是在琢磨什麼。片刻後，她輕輕拍了兩下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讚賞：“裴公子真聰明。所猜的，其實也相去不遠。”
裴君來道：“裴某有一事好奇。以夫人之能，暗中幫忙收拾些尾巴，應該輕而易舉。為何不攔著此事敗露？”
顏若嫣語氣裡透著一股漫不經心：“妾身的任務，可沒包括給他們擦屁股。他們早點暴露，妾身還能早點收拾東西回去呢。總不能真圖那葛天問年紀大吧，你說是嗎，裴公子。”
她說這話時，下巴微抬，眼尾斜斜地挑著，那股子嬌俏裡摻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輕慢。不是衝裴君來，是衝葛天問，衝莫斬風，衝整個碎玉山莊。這些人從頭到尾就沒被她放在眼裡過。任務完了，他們暴露不暴露，跟她有什麼關係？她拍拍手走人，爛攤子誰愛收誰收。
裴君來聽出了這層意思，心裡轉了一轉：“如此說來，夫人身後應該還有一個組織？”
顏若嫣眨了眨眼，語氣輕快：“這可不能說。”
裴君來卻不依不饒，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以夫人的身手，尚且要聽命於人，又能拿出血丹這東西，可想而知背後組織定然厲害無比。不至於連個名字都不敢說吧？”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琢磨另一件事。看顏若嫣這態度，這事兒對她或者她背後之人來說，好像並非十分重要。可如此不是十分重要的任務，竟然會派這麼一個高手來。要麼這組織本就沒兩個人，要麼這位顏若嫣在這組織里，並不算什麼重要人物。此等高手，只是個跑腿的？
顏若嫣看著他，搖了搖頭，語氣溫柔卻不容商量：“不說，自然有不說的道理。裴公子，妾身已經透露了不少。現在，妾身能否離開呢？”
裴君來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落在顏若嫣眼裡，格外扎眼。
“當然。”
“當然”兩個字剛出口，他的右手已經動了。那動作快得沒有半分徵兆，前一瞬他還站在原地，袖口紋絲未動，下一瞬一道寒芒已經從他指間飛了出去。
例不虛發的小李飛刀。
這一刀無聲無息，沒有破空聲，沒有勁風，連刀身劃過空氣的軌跡都看不見。前一瞬間還笑吟吟的顏若嫣，突然間雙目圓瞪，死死瞪著裴君來。一柄刀柄露在她那白皙的咽喉上，刀刃齊根沒入。她竟然完全沒反應過來。直到刀進了脖子，她才感覺到疼。而裴君來後面那兩個字，這時候才從嘴裡吐出來：“不行。”
別說顏若嫣。在場所有人，沒一個發覺裴君來射出了飛刀。孟含章、董紀，還有趙傳甲那四個，注意力都還停留在方才那番對話上，直到顏若嫣神情驟然扭曲，才注意到她脖子上那突兀出現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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