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原城南，一條還算熱鬧的街面上，有間不起眼的茶鋪。茶鋪後院最裡頭一間廂房，門窗緊閉，簾子低垂。葉紅霧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份密報。她今日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粗布衫子，頭髮也只拿一根木簪隨意挽著，拋開容貌不說，整個人看著就像一名普通的婦女。
門被叩了三下，兩短一長。
“進來。”
進來的正是那“趙傳甲”。只是此刻他開口時，聲線全然變了，不再是碎玉山莊裡那把低沉粗獷的嗓子，變得清朗而年輕，像換了個人。
“見過大人。”
他朝葉紅霧抱拳行禮，將碎玉山莊之行的前因後果，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如何以趙傳甲的身份混入山莊，到如何借蘇璃和裴君來之力救出戒使，再到葛天問父子伏誅、莫斬風死在孟含章劍下、血丹煉製法門徹底暴露。最後說到了顏若嫣。他提到那女人詭異的功法以及最終被裴君來斬斷頭顱而亡。
葉紅霧安靜地聽完，沒有打斷他。只是她沒想到，本來只是派人一路追蹤戒使的蹤跡，結果牽扯出這麼一大串的事情。
“辛苦了。”她開口時聲音不大，帶著一股清冷，“你做得很好。顏若嫣的來歷和那素女轉劫經，我會一併報上去。這些日子你先養傷，不要再拋頭露面。”
“趙傳甲”再次抱拳行禮：“屬下告退。”
葉紅霧擺了擺手。
門合上，腳步聲消失在廊外。葉紅霧目光落在案桌一角。那裡擱著一隻不起眼的木盒，漆色暗沉，巴掌大小。她伸手開啟，盒裡襯著軟布，布上擱著兩顆丹藥。血紅色，晶瑩剔透，龍眼大小，在窗縫透進來的光線裡泛著一層琉璃般的幽光。她湊近聞了聞，一股極淡的腥甜味，混著說不清的草木氣息。
這就是血丹。
她“投身”天理教之後，照例被授了尊者之位。近日教中分發血丹，每個尊者兩顆，說是品質最高的那一檔。不過葉紅霧可沒打算吃，兩顆都打算送回六扇門去，讓那邊的醫師好好驗一驗。
她放下盒子，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把最近的情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天理教最近得了血丹的方子，在各地抓人煉藥。這個訊息她已經暗中遞出去了，六扇門也順著她給的線索掃蕩了好幾處煉丹窩點。可天理教的總壇，她至今摸不到邊。只有教主和副教主知道總壇位置，教中其他人去的時候都被蒙著眼，連方位都辨不清。但如果換作是她，必然能留下記號。她也試過旁敲側擊，可幾次試探下來，對方滴水不漏，說時機未到。總壇不除，天理教就像永遠打不死。
至於這血丹，服用不但影響神志，還會讓自身內力駁雜，難以駕馭。品質高的血丹副作用會小一些，可即便是一等貨色，長期服用也難保不出問題。但如果能大批次生產，理論上確實能在短時間組建一支宗師級別的軍隊。可目前這血丹的轉換效率太低了，想餵養一支人數上規模的隊伍，需要消耗巨量的人命。除非能改進這血丹的方子。或許這就是那神秘勢力的目的？拿天理教當試驗場，用活人做材料，逐步改進配方。
還有那素女轉劫經。如此神功，肉身近乎不死不滅，若是傳出去，八大門派恐怕也會搶破頭。這勢力到底是從哪裡蹦出來的？
葉紅霧正在思索，忽然一個腦袋從門外探了進來。
來人鬼頭鬼腦的，先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才輕手輕腳地溜進來。一張臉與葉紅霧有幾分相像，眉目間卻多了幾分跳脫和俏皮。
“姐姐，在想什麼呢？”
葉青霞湊到案桌前，一眼看見葉紅霧面前那個開啟的盒子，眼睛頓時亮了。她伸手就要去拿，被葉紅霧一把按住了手腕。
葉紅霧把盒子蓋上，順手撥開她的手。
“這就是血丹啊？”葉青霞縮回手，撇了撇嘴，繞著桌子轉了一圈，從背後一把環住葉紅霧的脖子，整個人趴在她肩上，下巴擱在她肩窩裡，“看起來還挺好看的。”
葉紅霧皺了皺眉，卻沒推開她：“不是讓你在屋裡待著嗎？”
“悶死了。”葉青霞蹭了蹭她的肩膀，忽然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八卦勁兒，“姐姐，你有沒有後悔和姐夫解除婚約啊？”
葉紅霧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葉青霞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面寫滿了“快來問我為什麼”。
“你胡說些什麼。”
葉青霞一聽這話，整個人從她背後繞出來，一屁股坐到桌對面，雙手撐在桌上，湊近了說：“你看姐夫現在多厲害啊。在同城解決了藥材短缺的事，還幹掉了天理教兩個護法。剛剛我在隔壁都聽到了，那什麼顏若嫣，連伏龍觀的大長老都打不過她，姐夫就能把她收拾掉。”她眨巴著眼，“如果有他在你身邊幫忙，多省事啊。你也不用什麼事都自己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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