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孤鴻冷哼一聲：“玲瓏，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這些人跟了你，是把命押在你身上。你若真替他們著想，就該知道打起來是什麼光景。我這兩百赤炎衛一衝，你身後這些人能剩下幾個？裴君來，你再能打，能在內力耗盡之前殺光所有赤炎衛嗎？”
裴君來眨了眨了，突然問道：“你瞪了這麼久，眼睛幹不幹？”
白孤鴻眼角微跳，壓下想罵人的衝動。
丁玲瓏卻沒有半分遲疑，朗聲道：“白孤鴻，你不用在這兒說這些。手底下見真章吧。”
“愚不可及！我給你們活路，你們偏要往死路上走！”白孤鴻隨即大喝一聲，“赤煥，動手！”
白孤鴻話音剛落，底下就應了一聲：“好！”
可這一聲好，不是赤煥喊的，也不是赤炎衛喊的。是裴君來喊的。他轉過身子對著那些赤炎衛就是一聲吼，這一嗓子灌足了內力，雖沒練過什麼獅吼功之類，可憑著他那一身渾厚得近乎蠻不講理的內力硬生生吼出來，滿場人耳朵裡“嗡”的一聲，幾個內力淺的弟子捂著耳朵直晃腦袋。正對著裴君來的一些赤炎衛也給震得眉頭一皺，耳朵裡嗡嗡作響。
裴君來可不管這些人還在耳鳴，人已經衝了出去。
先下手為強。被這些赤炎衛衝進人群中，肯定會造成大量死傷。
他直撲那些赤炎衛，腳下凌波微步一踏，身形如電，在晨光裡拖出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殘影，衣袂被自己的速度帶得獵獵翻飛。當先一名披風上繡金線的頭目剛把手抬起來，裴君來的雙掌已經到了他胸前。
排雲掌第四式——排山倒海。
這一招沒什麼花巧，勝在簡單粗暴，力大磚飛。那些赤炎衛久經戰陣，反應極快，陣前那名披風繡金線的頭目雙臂一振，赤色氣勁從兩條臂膀上暴漲而出，如兩團烈焰在臂上盤旋。他扎穩馬步，雙掌一翻，迎著裴君來推來的掌力硬架上去。
可這排山倒海的力道哪是他擋得住的？
兩道掌力撞在一起，純粹是硬碰硬的蠻力對轟。那頭目只覺得雙掌一麻，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順著掌心灌入經脈，像山洪倒灌，摧枯拉朽地衝垮了他體內所有的運功抵抗。他兩條手臂上的赤色氣勁連半息都沒撐住便炸成漫天碎光，整個人“砰”地一聲從裡到外炸開，殘肢斷臂裹著猩紅的血霧朝後方人群激射。後面的赤炎衛反應極快，十數人齊齊出掌，赤色氣勁在空中交織成一片火雲，熱浪翻湧，連空氣都被烤得扭曲變形。裴君來的掌力撞進那片火雲裡，轟然炸開，氣浪朝四面八方橫掃。那十數人齊齊吐血後退，鞋底在青石板上犁出十幾道淺溝，最前面五個當場斃命。
裴君來瞳孔微縮。這些赤炎衛的戰陣彼此氣機相連，一人受的力道分攤到眾人身上，勁力一分擔，便殺不死幾個了。倒是跟白虎護法那七隻倀鬼差不多路數，只是更加精妙，人數更多。看來這些專門對付高手的戰陣，道理都差不多。
果然難纏。
但他腳下絲毫不停。凌波微步一踩，身形已撞入陣中。六十四卦方位踩得行雲流水，人如游魚穿波，在密密麻麻的赤色身影間遊走穿插。
排雲掌第三式——翻雲覆雨。
雙掌翻飛間雲氣暴漲，掌影如烏雲翻湧、驟雨傾瀉，朝著四面八方潑灑出去。那些赤炎衛掌法沒他快，可架不住人多。千百道掌影湊成一片火牆，密不透風，赤紅色的氣勁層層疊疊，像一面燒著了的幕布。密集的對轟聲炸成一片，掌勁撕開火幕，悶哼與慘叫夾雜其間，十來個赤色身影倒飛出去，砸在人群中。
未等裴君來變招，周圍的赤炎衛已經合圍上來。拳掌從四面八方招呼過來，熱風撲面，像置身一座正在燃燒的爐膛。赤紅色的氣勁糊成一片，晃得人眼花。裴君來不敢硬接，現在可不是一對一，一旦停住腳步被纏住，接下來就是連綿不絕的攻勢，再想脫身就難了。正所謂雙拳難敵四手，他只有一雙手，可應付不了這麼多。
他只能踩著凌波微步不斷遊走，身形飄忽如鬼魅，在拳掌的間隙裡穿梭閃避。雙掌隨意揮出，每一掌拍出去便有一個赤色身影倒飛出去，可這些人像殺不完似的，拍飛一個補上兩個，殺不勝殺。
這跟他以前打的架完全是兩碼事。從前對方十數人、幾十人，他往裡一衝，掌風掃過去便倒一大片，根本形不成有效的反擊。可這些赤炎衛不一樣。血丹催出來的內力夠強，氣機相連，招式相合，還個個悍不畏死，殺起來費勁，一邊躲閃一邊出手效率有點慢。
而裴君來這邊一動手，其餘人也戰成了一團。
雙方人馬各自分出部分人手護著己方中毒的長老、堂主、副堂主往後撤，剩餘人馬則絞殺在一起。
赤煥看見裴君來一頭扎進戰陣裡橫衝直撞，眨眼工夫已經放倒了十幾人。他臉色驟變，腳下一點，身形拔起，如一顆流星似的朝戰團裡撲。有他主持的戰陣和沒他主持的戰陣，威力差著一大截，他必須趕回去穩住陣腳。本身他還想等赤炎衛衝殺的時候和他們順勢匯合，誰想到裴君來這傢伙完全不講武德，出手就是偷襲。
可他剛動身，一道碧綠的身影就貼了上來。
蘇璃早就等著他了。
赤煥一動，她便動。綠色身影一晃，像憑空長出來的一截青竹，瞬間貼到赤煥身後。碧玉杖裹著凌厲的勁風直點赤煥後心，杖頭蓮花在日光下泛著一層幽綠的冷光。赤煥聽得背後風響，心裡一凜，不得不硬生生把身子擰過來，回身一拳迎上。拳杖相交，“砰”的一聲悶響，他整個人被這一杖逼得落回地面。赤煥這一拳剛猛霸道，蘇璃被震得手腕一麻，碧玉杖彈起半尺，可她藉著這一彈的力道旋身一繞，裙襬飛旋如傘，杖尾借離心之勢掃向赤煥腰肋，變招極快。赤煥不敢託大，側身避過，反手一掌拍出。而蘇璃裙襬之下，一腳點出，踢在赤煥手腕上，兩人一觸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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