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來收劍而立，目光在殷祚和殷憂身上轉了一圈，緩緩道：“兩位這武功，說穿了倒也有趣。互借對方的氣力，均攤傷勢，各自恢復得還快——是也不是？”
殷祚和殷憂不答，只是目光不善地盯著他，兩雙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殺意濃得幾乎要溢位來。
裴君來也不等他們答話，徑自往下說：“不過缺點也明擺著。要麼得肢體貼著，要麼——得有一個人‘睡著’。”他目光轉向殷憂，“方才跟我動手的，一直是你在操控你這位兄弟吧？我那一劍差點把你兄弟捅‘醒’了，你才急吼吼地撲過來扶他。兩個大活人，跟耍傀儡戲似的。雖然你們這武功當真奇特。不過比起顏若嫣那素女轉劫經，倒還差了幾分方便。到底是兩位練得不到家，還是這武功本身就這副模樣？”
殷憂忍不住道：“你休想——”
殷祚接得極快：“從我們嘴裡套出半個字。”
裴君來點了點頭，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已然瞧出兩位的破綻，這就送兩位上路吧。”那笑容落在殷祚、殷憂眼裡，比方才那驚天一劍還要叫人心寒。
裴君來方才說這一大篇，本也不指望套出什麼話來，不過是要擾亂兩人心神罷了。殷祚和殷憂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兩人臉上的驚色一閃而逝，隨即沉了下去，恢復了一開始那副死人臉。
“別以為你——”
“吃定了我們兩個。”
兩人猛地分開，同時開聲。
殷祚道：“我來。”
殷憂道：“你來。”
裴君來哪會再給他們從容施展的餘地？這兄弟倆互換主控的剎那，氣機總得斷那麼一斷，緩那麼一緩。他早算準了這一瞬。
排雲掌第十一式——雲萊仙境。
濃稠的雲氣從裴君來周身滾滾湧出，殷祚和殷憂在看見雲氣同時，就陷進幻境裡。
裴君來腳下一點，整個人斜掠而起，如一隻大鳥掠上高空，手中劍光暴漲。
天外飛仙。
長劍化作一道驚鴻，自上而下斜斜刺落，劍尖直取殷憂胸口。劍光過處，空氣像被撕開一道口子，發出一聲尖銳的嘯響。
殷憂剛從那幻境裡掙出半個神，劍尖已到胸前，他連躲的念頭都沒來得及生，這一劍便紮紮實實捅了進去，從他胸口刺入，後背透出，帶著他整個人往後一釘，長劍沒柄，將他釘在地上。
“噗——”
血從他胸口和嘴裡同時湧出來。殷憂慘叫一聲，那聲音又尖又利，把還在幻境裡的殷祚生生叫醒了。
殷祚一個激靈，眼前幻境散去，迎面而來的卻是一對肉掌。裴君來不知何時已棄了劍，雙掌平平推出，掌中黑雲翻湧，裹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結結實實印在他胸口。
排雲掌第四式——排山倒海。
“砰”的一聲悶響，像一柄巨錘砸在蒙著牛皮的戰鼓上。這一掌下去，殷祚脊背弓成一張蝦米，口中鮮血狂噴，噴得裴君來半邊衣袖濺上點點殷紅。胸口和背後的衣裳在掌力觸體的一瞬碎成齏粉，胸前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陷，胸骨斷折之聲喀喀響成一片。人已離了地，倒飛出去，快得像一顆被投石機丟擲去的石彈。
殷祚飛在半空，左腳忽然一緊——裴君來已追了上來，一把攥住他腳踝，腰身一擰，將他整個人掄了起來，重重往地上一摔。
“轟！”
地面砸出一個人形大坑，碎石四濺，整片院子都震了一震。葉紅霧躺在地上，被這一震震得哼了一聲。殷祚癱在坑裡，嘴裡又湧出一口血。
裴君來得勢不饒人，雙拳掄圓了，照著坑裡的殷祚便砸了下去。拳頭落處，悶響連成一串，密得跟急鼓似的，中間夾著骨頭碎裂的脆響。殷祚一開始還能掙動兩下，幾拳之後便沒了聲息，只剩身子在本能地抽搐。裴君來拳勢不停，越砸越快，到後來雙臂只剩下一片殘影，坑裡的碎石和血沫被拳風帶得四處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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